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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20 02:49 点击次数:185
第一章
“塔台塔台,北航328,请求盲降。”
“北航328,,地面风52度,5米每秒,02跑道,许可降落。”
一阵飞机声呼啸而过,响彻蓝天。
紧接而来的,是一阵引擎失效的震耳欲聋声响。
砰!!
“不......”
沈清阮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呼吸。
额头的冷汗簌簌直落,窗外的月光照应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自己又做噩梦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
想起刚才的梦,沈清阮蜷起腿靠坐在床头,拨出了一个熟稔于心的号码。
短暂嘟声过后,电话接通。
“回来了吗?” 她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梦魇后的心有余悸。
“刚落地。”林景彦嗓音冷清。
沈清阮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吁了口气。
她刚要说点什么,林景彦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机长以后别做这种掐时踩点的事,惹人烦。”字里行间满是薄凉。
沈清阮愣住:“我只是刚做了个梦,担心你......”
“我不需要。”
林景彦冷冷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通话结束’几个字,沈清阮的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闷得生疼。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关心在林景彦眼中成了如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
沈清阮拿起床头柜上的婚纱照,拂过照片上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心底涩意泛滥。
她寂寥坐到天亮,一夜无眠。
第二天,沈清阮换上机长专属的白色制服,调整划着四条横杠的肩章,出了门。
身为北岭机场唯一的女机长,她身上承载的期望和责任比一般人都要多。
机坪。
沈清阮穿上反光背心做飞行前的机外检查,再和副机长共同检查驾驶舱的基本设备,确认无异后向塔台申请放行许口。
“北航528呼叫塔台。”
“请讲。”
“528准备就绪,请求起飞。”
“收到,03跑道,许可起飞。”
沈清阮关闭无线麦,沉着平稳地拉动操纵杆,带领飞机缓缓上升。
夜幕降临。
沈清阮结束飞行回家,脸上带着一抹疲劳的倦意。
开了灯,她看到林景彦在家,似乎专程在等她回。
“你今天没任务?”
沈清阮的问话刚一出口就觉得不妥,毕竟林景彦才刚结束一个十几小时的国际航班,不会这么快再有飞行任务。
林景彦淡淡扫了她一眼,将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签了。”
沈清阮放下登机箱,拿起来看了看,是一份财产分割协议。
她脸色有些发白:“你飞一趟普罗旺斯就给我一次协议,为什么?”
林景彦垂着眼帘,嗓音是惯常的寡淡。
“这是最后一次。”
沈清阮身侧的手微微蜷紧:“给我一个理由。”
林景彦狭长双眸看向她:“没有理由。”
字字如刀刃,狠狠劈人心。
林景彦说完,起身去了浴室,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哗啦的水声。
沈清阮站在原地,许久都没能从他那一句‘没有理由’回过神。
交往五年,结婚三年,整整八年时光,换来的竟然是他的这四个字。
那几个字如倒刺般钻进了她的血肉,无法拔出,只有疼痛在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看着林景彦脱在脏衣篓内的衬衫,沈清阮拾起来准备放至洗衣机,一张纸条掉落了出来。
她捡起来一看,呼吸紧滞。
是DR限量款钻戒的发票,购买时间是今天。
林景彦给谁买的钻戒?
顿时,沈清阮觉得胸口被压了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
浴室门开,腾腾热气一贯而出。
林景彦系着浴巾走出来,看到沈清阮手中拿着的发票,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这是什么。”沈清阮喉咙像卡了鱼刺,艰难问道。
林景彦眼皮未抬:“跟你没关系。”
第二章
看着林景彦进侧卧的身影,沈清阮眼底染上一抹痛色。
纵使知道他们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难堪局面。
沈清阮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双人床另一边,不由得蜷缩着抱紧了双膝。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舒缓淤堵的心。
又是一夜无眠。
北岭机场。
沈清阮今天没有飞行任务,在办公室与各机组召开会议,了解近期飞行动态。
散会后,一行人在休息室喝茶。
“若绯,这钻戒好漂亮啊,你是好事将近吗?”几个空姐笑嘻嘻地围着乘务长许若绯。
沈清阮转眸看去,许若绯无名指上戴着的钻戒在阳光下发出耀眼光芒。
她愣住,这是DR的限量款钻戒。
联想到昨天自己看到的那张发票,沈清阮心情一阵恍惚。
许若绯抬起白皙手指任由大家打量,笑得明媚:“是呀,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一个圆脸空姐八卦问道:“是和林景彦吗?你们可是机场公认的黄金搭档。”
她话音一落,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许若绯笑着摆手:“不要乱说。”
不知为何,沈清阮总觉得许若绯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有所停顿。
一时间,好像所有的谜团都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听着许若绯和众人的欢声笑语,沈清阮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心底的酸涩涌了上来,默默起身去天台散心,没想到林景彦也在。
沈清阮深知自己现在情绪不够冷静,不想看到他。
她转身要走,林景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协议签字了吗?”
沈清阮平静开口:“没有。”
“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耽误时间。”林景彦沉声说道。
沈清阮觉得他话里有话,想起那钻戒刺目的光,她忍不住说道:“我八年青春都耗费给了你,凭什么现在退出?”
林景彦拧眉看着她:“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是圣母,做不到心甘情愿。”沈清阮一字一顿道,转身离开。
林景彦看着她的背影,眸底暗潮翻滚。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许若绯走了过来。
“大家都说戒指好看。”她笑着说道。
林景彦神色淡淡:“嗯。”
许若绯对他的冷淡神情不以为然,依旧笑得甜美:“下次什么时候飞普罗旺斯,我提前调班。”
林景彦蹙眉:“你还要去。”
许若绯点了点头:“我跟他说好的,婚礼要在薰衣草花海中举办。”
林景彦下颚角的线条紧绷了几分:“有些事,适可而止。”
许若绯愣了愣,脸上的浅笑逐渐消失:“你答应过他的,难道要反悔吗?”
林景彦身形一僵。
良久,他沉声道:“下星期飞。”
许若绯继续露出标志的空姐笑:“好。”
晚上。
沈清阮回家,屋子里一片冷清。
沈清阮怔怔看着家里的一切,开始收拾行李。
再过六个小时,她要飞一趟国际航班,来回一个星期时间,需要准备的行李也比较多。
沈清阮收拾完后坐在沙发上等林景彦回,想和他再谈谈协议的事。
今天在天台,自己的情绪不太冷静,说出的话比较冲。
现在,她想心平气和跟他好好谈一谈。
可直到夜深,林景彦一直没有回来。
沈清阮只好给他打电话,却显示关机。
她叹了口气,写了纸条放在桌上,然后将林景彦经常需要的胃药和维生素都摆在茶几的显眼处,再把浴室的牙膏换新,然后拖着登机箱离开。
凌晨两点的机场,灯火阑珊。
沈清阮朝停机坪走去,机组同事快步走了过来。
“沈机长,这次国际航线任务,高层派了个监管机长与您一同飞行。”
她有些惊讶:“谁?”
“听说是个大佬,人帅钱多还单身。”同事一脸神秘兮兮,随即指着拐角处走来的高大身影说道,“瞧,他来了。”
沈清阮顺着同事的视线望去,一个身穿白色机长制服的男人逆光而站。
男人转过身,沈清阮瞬间愣住。
怎么是他?
第三章
沈清阮怎么也想不到,与她同行的监管机长,竟然是自己在航空学院的学长陆淮川。
“学长?”
陆淮川像以前一样用碰拳的方式和她打招呼,曾经青涩的脸庞早已棱角分明,透着沉稳。
“当年恐高的小丫头竟然成了赫赫有名的女机长,不愧是第一航空学院的学霸。”陆淮川笑着说道。
沈清阮扯了扯嘴角,心底五味陈杂。
当年她本是地勤空乘专业,为了能和林景彦更近一些,几番曲折换成了飞行专业。
本以为和他一起共同翱翔于蓝天,他们的感情能更牢固。
没想到,越飞越远......
机场的夜空,星光划过天际。
沈清阮和陆淮川一同上了飞机,开启了新的飞行任务。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因为有陆淮川的叙旧相伴,让她心底的阴霾散了不少。
一周后。
返程,北岭机场飘起了蒙蒙细雨。
“清阮,一起吃个饭我再送你回家吧。”陆淮川撑着伞说道。
沈清阮从口袋拿出一枚光面戒指套在中指上,笑着婉拒了他。
“学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再来监管飞行,我再好好请你吃一顿。”
陆淮川看着她的戒指,眼神淡了淡,但嘴角依旧上扬。
“行,我记着你这句话。”
道别后,沈清阮提着登机箱回了家。
开锁,进屋。
沈清阮愣在原地,她出发前摆在桌上的纸条和药品,丝毫未动。
浴室内新摆放出来的牙膏,也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她荒唐一笑,心底的涩意如胃酸泛滥。
整整一个星期,林景彦竟然一直都没回家。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我分开......”沈清阮自言自语道。
她拿出手机拨打了林景彦的电话,铃声响到底都没人接听。
沈清阮心头一阵淤堵,她走到酒柜边想用酒精调节情绪,却发现酒柜空空。
她换上便服,去了附近的酒吧。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只有悠扬的钢琴曲和三三两两的人在诉衷肠。
沈清阮在吧台坐下,正要点酒,忽的看到一旁卡座有几个熟悉身影。
定睛一看,是林景彦和几个机场同事在喝酒。
但林景彦似乎已经喝多,闭目倚靠在沙发上,神情慵懒。
沈清阮怔了怔,他向来不喝酒,今天怎么醉得这般失态?
她起身朝卡座走去,正要喊他,却看到许若绯走了过来。
“他怎么喝成这样?”
许若绯担忧抬手抚上林景彦额头,然后一脸歉意地对旁边几个同事说道:“不好意思,我这就领他走。”
说着,她就要搀扶着林景彦起身。
这一幕,落在沈清阮眼底,如针扎一般。
“老公。”沈清阮往前走,率先在许若绯碰到林景彦前,挽上了他的胳膊。
众人惊愕,那些端着酒杯想调侃的人都呆得张大了嘴。
许若绯也一脸复杂看着沈清阮。
这时,原本闭目的林景彦睁开了眼,眼眸清明。
“你来干什么?”话语间,并无醉意。
沈清阮平静道:“带你回家。”
闻言,林景彦抽开她的手,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从沙发上起身往外走。
沈清阮心头微窒,跟在他身后一并离开。
卡座内的人,面面相窥。
突然有人问道:“许若绯,你不是说钻戒是林景彦送给你的吗?”
第四章
望着同事们八卦的目光,许若绯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离开。
绿山别墅。
林景彦看向沈清阮的神情带着几丝怒意。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想干什么。”
沈清阮站在客厅中,面无表情道:“瞒了三年,不想再瞒了。”
两人在北岭机场飞了三年,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是夫妻关系。
林景彦眉头紧拧:“这样闹有意思吗。”
想起刚才的一幕,沈清阮心底的不甘涌上了喉头。
“我当着同事的面让许若绯难堪了,所以你在谴责我,是吗。”
她承认自己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但她实在是没法接受他们感情渐行渐远是这样一种不堪的因素。
提及许若绯,林景彦眸色幽深了几分。
“我们的事跟她无关。”
沈清阮愣住,她没想到这时候林景彦还要维护别的女人。
一时间,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殆尽。
“你蹉跎了我八年青春,一份财产分割协议就想打发我。”沈清阮蜷紧手指,语态有些失控,“你不仁我不义,大家彼此。”
林景彦看着她,漆黑眼眸有情绪在翻涌。
“你变得,还真让我难以置信。”
沈清阮扯了扯苍白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难道你没变?当年那个跑遍半个城市给我买早餐的男人又去哪了?!”
闻言,林景彦怔住。
多年前青涩而又美好的回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
林景彦屏息凝神,神色恢复清冷。
“物是人非,怨不得谁。”
说完,他转身进了侧卧,关上了门。
一阵寒意自四周袭来,沈清阮倚靠着沙发缓缓滑坐下来,蜷缩着拢紧双臂。
茶几上放着一本杂志,封面上的一行诗,刺红了她的眼。
“人生若只如初见......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从来没有变过,变的只有林景彦而已。
彻夜无眠,彼此无言。
沈清阮收拾好心情,去了北岭机场。
今天有个短线飞行任务,原定机长身体不适,由她替补。
上了飞机,沈清阮和塔台通讯过后,获取起飞许可。
她拉起操纵杆,飞机缓缓滑行后机身抬高,驶向蓝天。
平稳飞行二十分钟,沈清阮调成自动飞行模式,一旁的副机长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前面有鸟群!”
沈清阮一怔,连忙手动调整,但机翼还是和鸟群相撞!
“嘀——嘀——”报警器传来声响。
发动机仪表数值骤降,沈清阮的脸色倏然变得凝重。
“引擎熄火,机身骤降,我们该怎么办?”副机长脸色苍白。
沈清阮调整操作按钮,竭力保持飞机的平衡,然后冷静联系塔台。
“北岭塔台,波音747双侧发动机失效,请求返航。”
“......呲呲......”一阵刺耳电流声响起,无线麦断开,无法和塔台取得联系。
沈清阮的心猛地揪了起来,联系不到塔台,他们只能自救了!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环顾挡风玻璃外的环境。
看到不远处宽阔的大河,她暗淡的眼神明亮了几分。
“配合我驾驶飞机,我们需要迫降河面。”沈清阮对副机长吩咐道。
副机长惊诧:“水的阻力会让高速运转的飞机瞬间肢解,以往水中迫降向来无一生还,我们这样......”
沈清阮目视前方的河流:“波音747已无法返航,迫降河面是全机组135条生命唯一逃生的机会。”
机身已经开始晃动,机舱内人心惶惶。
尖叫声、喧闹声在狭窄的机舱里不断萦绕。
乘务长用广播不停提醒乘客弯腰低头推椅背,做好保护措施。
河面愈来愈近,沈清阮冷静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值变化,拉下了操纵杆。
正在这时,机窗外高速运转的引擎轰地爆炸开来!
嘭——!
第五章
“小心!”副机长脸上血色褪尽。
沈清阮稳住操纵杆,险险将外机起火的飞机落到水面。
火焰遇水而息,浓烟滚滚。
舱门开启,源源不断的河水顺着侧翼涌进了机舱。
逃生气垫弹了出来,空乘人员组织乘客有序顺着机翼滑落至水面气垫上。
“大家不要慌,保持冷静!”
沈清阮从驾驶舱出来,协助空乘一起有序指挥。
机身在缓缓下沉,水面渐渐抬高,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整架飞机都会沉入河底,所以他们一秒都不敢耽误。
一名小女孩靠坐在妈妈怀中,哭着问道:“妈妈,我们会死吗?”
抱着女孩的妇人只能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颤声安抚:“不会的。”
沈清阮看着她们,神色一凝。
不会的,她不会让任何一名乘客出事,这是她身为机长的使命。
目测所有人都上了逃生气垫后,沈清阮命令副机长带领空乘组下去,自己折返回去做最后的巡查。
“沈机长,飞机马上就要下沉了!”副机长嘶声喊道。
沈清阮抬脚在漫过膝盖的机舱尾部艰难行走,步履坚定。
“必须做最后的检查,身穿这身机长制服,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乘客!”
轰轰——
一阵晃动,机身霎时折断,整个机舱尾部连同沈清阮的身影直直淹没在了滔滔河水之中!
......
“嘀——嘀”
医院病房,心电监护仪器发出平稳的声响。
沈清阮缓缓睁开眼,入眼是刺目的白,还有浓愈的消毒水气息。
“醒了?”林景彦低沉的嗓音自一侧传来。
沈清阮怔了怔,有些迟缓的转动眼眸。
一身机长制服的林景彦坐在病床边,眼下有些淤青,看起来像没休息好。
“波音747......”沈清阮虚弱开口。
林景彦眉宇紧拧,她知不知道自己被送进抢救室多少次?!
“飞机上134人,无一伤亡。”
沈清阮愣住:“还一个人呢?”
林景彦看着她:“还在医院,但已脱离生命危险。”
沈清阮这才反应过来,最后一人说的是自己。
听到飞机上没有伤亡,沈清阮欣慰的吁了口气。
当时那种紧急情况,她也是孤注一掷,好在没有辜负全机乘客和机组人员的信任。
林景彦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咽回了想说的话,转身走出病房。
“好好休息。”
沈清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身叫住他,却发现自己右手手臂打了厚厚的石膏,还夹了木板。
她整个人愣住。
身为高空工作者,他们身上不能有任何大范围疤痕,高空气压会让疤痕撕裂形成新的创伤,危及安全。
沈清阮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她按响床头的铃声,唤来了护士。
“护士,我的手怎么了?”她提着一口气问道。
“手腕骨折和皮外蹭伤,没有大碍。”
护士的话让沈清阮悬着的心放松下来。
这时,病房门被人敲响,一束硕大的黄玫瑰被人捧着进来。
陆淮川的声音响起:“听说你醒了,我马上来致敬我们的英雄女机长。”
沈清阮笑了笑:“职责所在,英雄不敢当。”
“现在各大新闻头条都在表彰你,说你是国民英雄,好多人留言说以后找老婆就要找你这样的。”陆淮川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沈清阮顿了顿,表情淡了几分。
她若是个好妻子,婚姻又怎会落到这番田地?
陆淮川突然抬手捏了捏沈清阮的脸颊:“以后可要多吃点,你比从前瘦多了。”
突然的靠近让沈清阮有些不适,但看着陆淮川坦荡的眼神她也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
正要再说什么,半掩的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林景彦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他冷冷扫了陆淮川一眼,空气中有莫名的因子在碰撞。
“有事?”沈清阮感觉到了氛围不对劲,问道。
陆淮川看着林景彦手中文件袋上的‘密函’二字,轻咳两声。
“你们聊,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他离开了病房。
林景彦望着陆淮川的背影,眼中有什么闪过。
他关上门,把文件递给了沈清阮。
“高层下来的通知,给你。”
沈清阮愣了愣,低头从袋子里拿出文件一看,瞬间呆住。
“终生停飞?!”
第六章
刹那间,沈清阮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翻过文件,一页一页密密麻麻的黑体字,她根本看不清,满心满眼都被那醒目的停飞二字给震惊到。
“为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发颤。
“迫降是英雄之举,机场会按流程表彰你。”林景彦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次事故对你产生的心理创伤不可避免,为了万无一失,停飞是最好的决策。”
沈清阮的心脏一点点紧缩,直到再也无法呼吸。
“你知不知道,终生停飞,等于要了我的命。”
她说着,嗓音一点点变得哽咽:“你们若是不放心,大可给我安排心理测试和模拟飞行测试。我要是没通过,认了;可我要是通过了你们还要我停飞,我不服。”
沈清阮左手攥紧床单,手背上输液的针管回流了血水。
听着她的话,林景彦眼眸有些许波动,但一闪即逝。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沈清阮怔了怔,良久后,她自嘲一笑,夹杂着几许悲怆。
“是我忘了,北岭航空是你们林家的产业。你想让我离开,不过一句话的事。”
“林景彦,想让我走就直说,何必大费周折,闹得人尽皆知。”
听完这些,林景彦下颚角的棱角不由得紧绷。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从病房中走出去。
关上门,林景彦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压抑后的啜泣声。
放在门柄上的手,攥紧了几分。
医生办公室,林景彦找医生问询了沈清阮的受伤情况。
“她在水下窒息休克太久,肺部受损严重,以后不仅不能飞行,乘坐飞机也应少之又少。”医生语重心长说道。
林景彦眼底一片晦暗:“知道了。”
“林机长,实际病情真的要对她有所隐瞒吗?”医生问道。
林景彦顿了顿:“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
沈清阮被终生停飞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北岭航空。
许若绯诧异之余,没有参与同事间七嘴八舌的八卦,而是暗暗打开微博,发送了一组照片......
另一边,北岭航空高层办公室。
身穿机长制服的陆淮川不顾安保的阻拦,执意走了进去。
他把手中的文件往办公桌上重重一砸:“责令停飞通知,你们北岭航空就是这样对待国民英雄的?”
那天他要是知道林景彦给沈清阮拿的密函文件是停飞通知,一定不会任由事态发展至今!
“陆淮川,你只是上面派来的监管机长,不是北岭航空的人,我们内部的事你无权干涉。”林景彦冷声说道。
陆淮川薄唇勾起一抹冷诮:“你也知道我隶属航空监管局,那就有权对你们的重大决策提出疑问,如果不合理,我可以代表监管局要求北岭航空收回函件。”
林景彦狭长眼眸一眯,那日在病房内莫名窜动的因子又在无形中碰撞互殴。
好似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奉劝一句,不要滥用职权。”林景彦说道。
陆淮川神色骤冷,一字一顿道:“北岭航空不要她,那我们南岭航空随时欢迎。”
第七章
林景彦听出了陆淮川话语中的坚定和决绝,想起沈清阮的身体状况,他只能暂时抛开对这个男人的一切成见。
他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份病例档案,递给了陆淮川。
“这是真正原因。”
陆淮川拿起病例档案翻看,眼底闪过诧色。
“怎么会这样?”
他曾找医生看过沈清阮的病历本,与这档案上记载的截然不同。
“木已成舟,她以后不能在任何机场担任机长一职。”
......
医院。
陆淮川站在门外,看着病床上无神看向窗外的沈清阮,心情复杂。
片刻,他调整情绪走了进去。
“在看什么?”
沈清阮怔了怔,回过神。
“看三万英尺的蓝天。”
陆淮川身形一顿,坐下来给她削苹果。
“等你出院了,我带你飞。”
沈清阮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意:“谢谢学长。”
住院这几天,她常常呼吸有些提不上气,总感觉肺活量大不如从前。
她问过医生,医生说是呛水后遗症,好好修养一阵就能恢复。
但活了二十八年,她听得出来什么是善意的谎言。
停飞,可能是最体面的结局。
陆淮川削好苹果递给沈清阮,看到她空荡的右手中指,不由得一怔。
“你的戒指呢?”
沈清阮看着手指上泛白的戒印,愣了愣。
这次飞行她是戴着戒指操控的,可手指空空,戒指怕是随着失事的飞机永坠河底了。
看来,天意如此。
“丢了。”
沈清阮淡声回应,便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她拿起手机刷了刷微博,在附近好友中看到了许若绯的微博。
她本想划过,却手一抖,直接点了进去。
“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是最美的爱情见证者。”
简短的文字匹配了九宫格图片,全是许若绯独自一人身穿婚纱站在紫色薰衣草花海中幸福的模样。
最中心的照片,是一张男人的手和许若绯手牵手比爱心的合照。
沈清阮心脏莫名一阵沉闷,她点开大图,看到了男人戴着的腕表。
刹那间,她的心跳骤停。
那是林景彦的手。
想起冷清的家,协议上的白纸黑字。
想起林景彦的决绝,和此刻刺目的婚纱照。
沈清阮突然觉得荒唐,自己固执坚守的到底是什么。
“学长,能帮我提前办理出院吗?”她问道。
陆淮川顿了顿,轻轻点头。
离开医院,沈清阮让陆淮川直接开车到了绿山别墅。
“我取个文件就来,学长请在车上等我。”
陆淮川知她此刻心里藏事不想让自己知道,便什么也没问。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会一直在。”
闻言,沈清阮心底涌上一抹涩意。
她曾渴望林景彦能一直在,可此刻却是另一个男人对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沈清阮没给陆淮川任何回应,转身进了别墅大门。
之前林景彦给的协议被她随意扔在茶几角落,此刻布满灰尘。
沈清阮看着协议上刺目的字眼,视线最终定格在林景彦强劲有力的黑体签名上。
大抵,这些年来她执着坚守的,不过是黄粱一梦。
曲终人散,梦也该醒了。
沈清阮提笔,在协议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
从此,天涯陌路,后会无期。
第八章
中心公寓。
林景彦指着微博上的照片,质问许若绯。
“不是说了照片不对外公开,你为什么发微博?!”
许若绯闻言,毫无心虚之意。
“因为我想让全世界知道,我结婚了。”
林景彦眉宇间的冷意加深:“许若绯,你违规了。”
许若绯淡淡一笑:“你答应过他要照顾我,既然是照顾,那就应该一辈子。”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林景彦冷声说道,“我跟你之间,全靠我和我兄弟那点情分牵绊,别肖想不该想的。”
林景彦说完,拿起许若绯的手机将微博照片删除,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许若绯不甘心的看着他的背影:“你和沈清阮不是也要分开了吗?我们一个丧偶,一个离异,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林景彦步伐没有停顿,只是回头扫了许若绯一眼。
那眼神,有鄙夷,有不屑,还有蔑视。
一时间,许若绯脸颊上血色褪尽。
她终是明白,有些事自己强求不来......
晚上,林景彦去医院看望沈清阮,却被告知已离开。
他愣住,那个女人身体还没康复完全,她出什么院?
林景彦给沈清阮打了电话,却显示无法接通。
林景彦心底升起一抹不安,匆匆开车回了家。
开门,家中一片漆黑,没亮一盏灯。
“沈清阮?”他喊道。
无人回应,只有一室冷清。
林景彦开灯,挨个房间找,都没有看到沈清阮的身影。
突然,他看到了当初被沈清阮随手扔弃的协议,正端正摆放在茶几上,上面放着一只没有带笔帽的签字笔。
林景彦身形一顿,抬脚走过去。
他弯腰拿起协议,看到最下方签名栏上清晰写着沈清阮的名字,隐隐透着墨香。
林景彦瞳孔幽深了几分,心底有莫名的情绪在晕开。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签字了。
手机一阵震动,让林景彦回了神。
他拿出来一看,是机场办公厅打来的电话。
“林总,沈机长现在在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林景彦眼皮一跳:“拦住她,我就来。”
机场。
林景彦看到沈清阮身侧的行李箱,眉宇紧锁。
“你要去哪?”
沈清阮手上打着石膏,脸上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
“到处走走。”
林景彦神色一凛:“上面已经下了新升职通知,让你在地勤做个管理层,你要想清楚。”
沈清阮看着他,淡然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想俯瞰机场,不想仰望蓝天。”
林景彦没说话,一瞬不动看着她,眼底是令人读不懂的情绪。
沈清阮抿了抿唇,道出了她释然后的心里话。
“林景彦,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海很美,祝你和许若绯白头偕老。”
明明是祝福,却萦绕着哀伤。
林景彦清冷的双眸闪过一丝错愕。
沈清阮,看到许若绯的微博照片了?
“普罗旺斯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她解释,大抵是不想让那件事成为他们过往八年感情的污点。
“保重。”沈清阮打断了他,推着行李箱,一步步与他擦肩而过。
林景彦看着沈清阮远去的背影,心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流逝......
第九章
办公室。
林景彦从电脑里调出沈清阮身穿机长制服的照片,静静看着。
一张张的照片在屏幕前划过,他眼底氤氲着一片墨色,心口有莫名的情绪在蔓延。
看着沈清阮曾经意气风发的照片,林景彦不由得想起从前。
他和她,也曾经幸福过。
这时,飞行部主任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北航528的相关资料。
“林总,沈机长辞职了,以后北航528的航线,谁来开?”
林景彦心不在焉道:“停飞。”
“停掉528的航线?”主任一脸震惊。
林景彦回了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来开。”
三天后。
林景彦第一次踏上北航528飞机的驾驶舱。
看着熟悉的操控台,他眼前恍惚浮现出沈清阮一丝不苟工作的模样。
再一眨眼,尽是幻象。
林景彦坐上驾驶椅,椅子和操控台的距离是沈清阮娇小身形的一贯贴合的宽度和高度。
他心情有些淤堵,平静地调试了一番。
开启显示屏,需要输入密码。
林景彦怔住,尝试输入沈清阮的生日,显示错误。
他想了想,脑海中跳过一个不可控念头,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码正确,正在启动。”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
一时间,林景彦心底五味具杂。
他敛神检查仪表盘,看到有一个卡通摆台,再次愣住。
这个摆台是他和沈清阮刚结婚时,沈清阮专门去找人定制的他的动漫形象。
卡通人偶背后一排字——
“日月星辰,不及你耀眼。”
林景彦的心漏跳了一拍,深沉眼眸中的情绪起伏不断。
“林机长,所有检查都已完毕,请您核对。”副机长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林景彦喉结上下翻滚了两下,哑声道:“联系塔台,开始飞行任务。”
......
飞行结束。
林景彦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开锁进屋,他习惯性地将登机箱推进侧卧,半响才反应过来,曾睡在主卧的人已经不在。
林景彦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段时间,他的情绪只要稍微放松下来,就会时不时想起那个女人的一切。
他到底是怎么了?
胃突然一阵灼烧,带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意。
他意识到自己胃病犯了,连忙走到电视柜下取出药箱。
每一种药上都贴了便利贴,标注了清晰的保质期。
“老公,这个药要饭后吃,不许空腹哦。”
“这种胃药能立缓疼痛,但非常苦,你吃完记得大量喝水。”
“......”
每一张便利贴上,都是沈清阮的关心。
林景彦看着上面的字,心脏被那一句句话缓缓攥紧,直到不能呼吸。
他想起了过去,沈清阮熬夜照顾生病的他,而他在凌晨六点起床冒雨跑遍大半个城市给沈清阮买早饭的过往。
曾经,他们也甜蜜过。
但随着机场事务繁忙,两人聚少离多,感情也逐渐变淡。
可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余地吗?
莫名,此刻的林景彦很想听到沈清阮的声音,想告诉她,自己胃又疼起来了。
他再次给沈清阮打电话,却显示已是空号。
林景彦心狠狠一痛,连带着唇色都白了几分。
她是彻底和过去告别了。
林景彦想起沈清阮的性子,一旦认准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
好比她对他的感情,斗转星移从未变淡,无论他提了几次离婚她都在做挽留。
可这次她签了字,注销了号码,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林景彦跌坐在沙发上,任由胃痛侵袭......
时光荏苒,一年过去。
林景彦继续开着北航528,一次又一次带领全机乘客和机组人员平安去返。
飞好每一次航线,是他的职责。
守护528,是他的私心。
他想等她回来......
5月19日。
528的乘务长苏婉给林景彦送来了一份结婚请柬。
林景彦并不想去。
看着别人结婚,会让他想起和沈清阮曾经的种种。
每一次想,都让他悔不当初。
“林机长,我也邀请了清阮,她说她会来。”苏婉说道。
林景彦愣住,不敢置信看着她。
苏婉叹了口气,将结婚请柬塞到他手中。
“我能帮你的也只能到这儿,剩下的只能靠机长你自己。”
这一年来,林景彦对528的用心和性格的变化,他们所有人都看在眼底。
林景彦看着手中的请柬,淤堵的心结仿佛化开了些许。
“谢谢。”他对苏婉由衷说道。
5月20日。
婚礼殿堂。
洁白花束铺满整个大厅,悠长的结婚进行曲响彻全场。
林景彦在镜子前调整着领结,再细心抚平衬衫上的皱褶。
心情,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时隔一年,沈清阮会不会原谅他。
又或者,还会不会在原地等他。
不管怎样,他都想见面第一件事,对沈清阮解释清楚当年的误会。
他从未背叛过她,并且这一年来相思入骨。
就算不能回到过去,他也希望他们能重新来过。
林景彦走进大厅,环顾四周嘉宾席,努力想找到沈清阮熟悉的身影。
砰—砰—心跳,一声比一声加快。
像极了九年前和沈清阮初遇时的心情。
“凝霜!”身后,有人在喊沈清阮的名字。
林景彦心一紧,眼眸中带着一抹年少气盛时的悸动。
他紧张转身,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倏地凝固——
第十章
砰!
心跳仿若骤停。
所有的期盼在刹那间决堤。
身穿礼服的沈清阮,和陆淮川十指相扣的走了进来......
林景彦瞬间脸上血色褪尽。
沈清阮和陆淮川牵着的手,刺痛了他的眼睛。
什么时候,他们竟然在一起了?
眼中的惊诧,让他的心里泛起了苦涩的余味。
两人走了进来,很快便成为了话题的焦点。
“沈清阮,你......”528的乘务长苏婉身穿白色婚纱走了过来,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神情复杂。
沈清阮一脸淡笑着说:“恭喜你。”
她的这一句话,堵住了苏婉接下来的话。
她挽着陆淮川的手,携着他一起进去。
苏婉看向远处的林景彦,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清阮顺着苏婉的目光,也在他身上停顿一秒,然后轻飘飘的移开。
她不由得心间感叹,一年了,这是自己一年后第一次见他。
林景彦还像过去一样,身着剪裁得体的西服,整个人一丝不苟。
沈清阮偏过头,不想去看他夺目的眼睛。
陆淮川心中一紧,手中不由得用力。
沈清阮似乎感觉到了,她唇角勾起一抹笑,随着他一起落座。
......
结婚典礼开始以后,悠扬的结婚进行曲响起。
林景彦的脸色逐渐变得很差。
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沈清阮扬起的嘴角上,喉结动了动。
她身侧的陆淮川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如此开怀大笑。
林景彦有些怔然,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她的笑颜了。
三年的婚姻,聚少离多。
他平素见到的都是沈清阮一丝不苟的模样,却甚少见到她笑了。
再次见到,他竟莫名有些怀念。
林景彦垂下了眼帘,掩下心中苦涩。
如今,能让她开心的人,却不再是自己了。
沈清阮看向典礼,眼底有什么一闪即逝。
如今看着结婚典礼,她能想起之前和林景彦的过去。
她黯然的垂下了眼帘,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她没想到林景彦居然会来,想起自己的八年时光,只觉如同南柯一梦。
“咳咳——”沈清阮压抑的咳嗽了一声。
陆淮川连忙侧过头,压低了嗓音:“你的身体还好吧?”
他的话语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担心。
沈清阮看着他的脸颊,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样密闭的环境里,总是让她不舒服。
那次波音747事件,让自己肺部感染。
虽然感染已经控制,但她在密闭场所不宜太久,否则会有呼吸困难。
陆淮川见她眉宇里藏着的倔强,轻叹了口气。
他温柔的嗓音开口:“要不我和新郎说一声,我们先回去吧。”
沈清阮掀开了眼皮,深深看了一眼陆淮川瘦削的脸颊。
胸腔里的难受一齐涌了上来,她点了点头最终同意了。
陆淮川小心翼翼的起身,走了出去。
沈清阮远远望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唇角。
她实在是难受,还不知道能够撑多久。
不知为何,她有些讨厌现在的自己。
一年来,都是陆淮川照顾着自己,如果不是他,她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沈清阮回眸的一瞬间,却看了一双幽深的眼眸。
她一怔,镇定的移开目光,抬眸看着新娘和新郎,此时婚礼正好结束了。
林景彦的眸光黯淡了下来,心脏仿佛被人攥紧,让他无法呼吸。
他有好多话想要问她,可他此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问她为什么和陆淮川在一起么?
还是质问她为什么不等等自己。
林景彦的心口汩汩的流着血,疼痛难忍。
他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陆淮川很快去而复返,压抑了嗓音:“我们可以走了。”
沈清阮点了点头,自然挽着他的手转身离去。
林景彦的喉头滚了滚,所有的话咽了下去。
新娘苏婉见沈清阮要走,提着婚纱唤住了她:“清阮!”
第十一章
乘务长拉着沈清阮的手欲言又止。
远远站着的林景彦神色淡淡,手插着口袋里,似乎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此时多么紧张。
沈清阮淡笑着抽回了手,对新郎说:“你们快回去吧,不用送了。”
在场的众人看了一眼沈清阮,又不约而同视线看向远处的林景彦。
这一年里,沈清阮离开以后,林景彦的状态他们都看在了眼里。
林景彦的看向沈清阮和陆淮川交叠的手,喉结动了动。
这一年,他的相思入骨,却在这一刻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
陆淮川看了一眼林景彦,眸色复杂。
他没想到,沈清阮还是以前那个言出必行的人。
说不见林景彦,竟真的不见了。
他牵着沈清阮的手,背脊不自觉挺直了些,转身走出了酒店大门。
陆淮川看向身侧她清冷的面庞,心中微叹。
他也不知道她再次见到林景彦,心中还会不会有波动。
林景彦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间是止不住的难过。
他多想和她说些话,这样想着的他,便拦住了沈清阮。
沈清阮垂眸看着他修长的指骨,眉目一凝。
肺部的疼痛涌了上来,让她克制不住的咳了一声。
林景彦眼底还有青黛,似乎没有休息好。
他注意到那声突兀的咳嗽声,忙问:“你怎么了?”
语气里藏着他的担忧。
沈清阮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她没什么事,只是以后再也开不了飞机了。
沈清阮抬眸看着天空自由自在的飞鸟,抿了抿唇。
肺部传来的疼痛让她险些咳出声,她死死咬住了下唇。
不知为何,她不愿意让林景彦知道这件事。
林景彦皱了皱眉头,视线落在陆淮川的身上。
陆淮川也不甘示弱,回望了他一眼。
空气中有什么因子在碰撞,两个男人眼中皆迸射出火花。
沈清阮扯了扯陆淮川的衬衫,细弱蚊蝇的声音响起:“走吧。”
陆淮川眼里带着笑容,顺手牵过了沈清阮的手。
两人一起上了车,疾驰而去。
陆淮川将车窗摇了下来,眼里闪过一抹担忧:“你还好吧?能坚持住吗?”
沈清阮坐在副驾驶,神情痛苦,不说一句。
陆淮川将油门踩到底,他知道现在的她只怕很痛苦。
本来他就不建议她来这种场合,但他拗不过她。
......
林景彦直到他们的车消失在街角,才滚了滚喉结。
他想起之前陆淮川脸上似是而非的笑容,闭了闭眼眸。
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眶微红。
另一侧,许若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里划过一抹复杂。
她远远的看着街角的那辆车,之前的一幕,也落在里的她的眼里。
许若绯伸出手想要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背,觉得有些不妥,只是轻声安慰:“若是还喜欢,为什么不去追?”
林景彦脸上颓唐尽显,眼中是止不住黯然。
“可这有用吗?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了。”
想起自己和沈清阮的三年婚姻,他就很是后悔。
若是自己多多在意她一点,或许他们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许若绯有一瞬间的沉默,只是说:“还没有试一试,就轻言放弃,不是你的风格。”
第十二章
林景彦一怔,视线看向一侧的许若绯。
他沙哑着嗓音说:“谢谢。”
许若绯闻言,垂下了眼帘:“不要谢我,你们的事是我的私心,害了你们。”
林景彦还想说些什么,许若绯却转身拦了一辆的士走了。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坚定。
一年的时光,足够他想通太多事。
他想和沈清阮重新开始。
......
医院。
陆淮川站在高级病房内,对着身侧的医生说:“一定要尽全力救治她。”
病房里,只剩“嘀—嘀”的仪器声响起。
沈清阮戴着氧气罩,静静的躺在病床上。
她还是因为密闭的空间,缺氧了。
陆淮川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沈清阮,眼眸深深。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心疼,若是自己再强硬些,拒绝她的要求。
沈清阮就不会再次躺在病房里。
她不喜欢消毒水的气味,他一向都知道。
沈清阮长长的睫毛轻闪,没有半点清醒的迹象。
如果他们没有过去参加婚礼,或许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
想起他们的约定,他喉结动了动。
其实他没有想过她会答应自己,可是她答应的那天,他真真切切的高兴极了。
这时一声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陆淮川唯恐吵到了沈清阮,忙走出了病房接过。
“妈。”
“什么时候带你女朋友回家看看啊?你也真是,事情那么忙做什么。”
电话那头妇人慈祥的声音响起。
陆淮川透过窗户看向里面的沈清阮,心中一时拿不定决定。
“淮川,你可要对人家好,知道不知道?”
他勾唇轻笑了一声,眼带笑意,半开玩笑道:“自从我有了女朋友,我这个儿子恐怕要失宠了。”
陆淮川和家里寒暄了几句以后,才挂断了电话。
哪怕所有的一切只是伪装的,他也很满足了。
陆淮川推开门走了进去,看着病床上的沈清阮,轻叹了口气。
她的肺部受损严重,不仅永远开不了飞机,以后也做不了剧烈运动。
甚至还会面临经常缺氧的情况。
陆淮川眼里划过一道担忧,他拂过她柔软的发丝。
他的眼里有着缱绻的情意,这抹情意越来越浓,快要将他吞噬。
夕阳散落,天边划过几颗星。
沈清阮才醒了过来,入目依旧是刺目的白,就连刺鼻的消毒水味,她都日渐习惯。
陆淮川忙迎了上去:“你感觉怎么样?”
沈清阮看着他眼中关切的眼神,神色淡了些许:“好多了。”
他伸出手揽过了她的肩膀:“太好了!”
沈清阮浑身一僵,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但没有推开他。
陆淮川清冽好听的嗓音自背部响起:“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沈清阮僵硬着身子点了点头。
航空学院。
沈清阮深深看着上面的牌匾,眼里闪过复杂情绪。
她没想到陆淮川会带她来这里,她沉默片刻,只听陆淮川说:“我知道你喜欢吃这里的小吃,所以带来来。”
沈清阮眼眶微红,她没想到他竟还记得。
她跟着他轻车熟路的走进了一家门店。
她呼出一口气,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就听好听的男声响起:“我要一份扣肉饼,甜辣酱。”
沈清阮一时有些感慨,她没想到自己的喜好都会被人记得。
曾几何时,也有个人会记得自己的喜好。
而如今,记得这一切的人,换了另一个人。
不知为何,她眼中氤氲着一滩雾气。
过儿很久,沈清阮释然的呼出一口气,他们已经过去了。
沈清阮偏头的一刹那,却见陆淮川在一旁笑着看着她,眼里恍如有细碎阳光。
两人坐在一旁等了一会,很快扣肉饼入口,香酥里嫩。
陆淮川驻足在原地,扯动了唇角,一抹温和至极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温柔的拭去沈清阮唇角的饼屑。
沈清阮浑身有些僵硬,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触碰。
过了许久,陆淮川深吸口气:“过阵子,你随我回去和我妈吃一顿饭吧。”
沈清阮一愣,她垂眸掩饰心中的涩意。
肺部传来的疼痛让她轻咳一声,她一直都知道陆淮川的心思,她本不愿接受。
可他照顾了自己整整一年,所以陆淮川让自己帮忙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她不想欠他的,不管是什么方式。
第十三章
没有考虑多久,沈清阮点了点头。
陆淮川毫不掩饰心中的情意,他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孱弱的身子,却停下了动作。
他的喉头滚了滚,他不想勉强别人。
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一场演戏罢了。
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心底晦暗的心思。
回去的路上,陆淮川明显感觉到沈清阮的话渐渐变少,再也不像从前一般熟稔。
他沉默的开着车,视线却时不时的看向副驾驶的沈清阮。
而她呢,一脸疲惫的靠在座椅上,睁着瞌睡的眼看着倒退的树木,和头顶的蓝天。
陆淮川皱了皱眉,心中闪过复杂心绪。
他知道,她还是想飞向蓝天,俯瞰机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仰望着蓝天。
陆淮川将沈清阮送回了他给她安置的公寓。
公寓内。
他按响了开关,一侧的空气净化器发出“嘀—嘀”的工作声。
这是他特意为了沈清阮量身定做的,为的就是想让她少受些痛楚罢了。
沈清阮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如瀑布的长发散落在一边,脸色透明得如同白纸一般。
莫名的,陆淮川看着看着,嘴角漾起一抹笑。
听到笑声,沈清阮掀开了眼皮,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师兄,你还是同以前一样,经常笑我。”
说完,她唇角轻扯出一个极浅淡的笑容。
陆淮川一愣,也笑了笑,笑容中含着对她的宠溺,他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头:“以前的小丫头也不像以前了,还会和我呛声了。”
沈清阮望着他的眼睛,头一次觉得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只不过提及从前,她总是能够想起林景彦。
一年过去了,再次和他见面,发现他还是一点未变,清冷的脸庞一如从前。
只是......
沈清阮皱了皱眉,想起之前在婚礼殿堂的那一眼。
他如今似乎并未休息好一样......
沈清阮晃了晃脑袋,摒除心中纷乱的思绪。
过去只能是过去,始终会被人抛弃在角落。
陆淮川见她发呆,垂下了眼帘,自然知道她许是又想起了林景彦。
想起那天的一瞥,两人之间暗处的较量,他闭了闭双眸,再睁开的时候,眼神恢复清明。
沈清阮告别了陆淮川以后,关上了灯。
整座公寓陷入了一片黑暗。
可她却觉自在多了,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才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如今的她只能仰望那片蓝天,再也不能俯瞰大地了。
另一边。
北岭航空。
今天有个北航528的飞行任务。
林景彦垂眸看着驾驶舱的仪表盘,深吸口气。
他守好了北航528,可他总有一种错觉,沈清阮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脑中想起之前她清冷的眼神,他不由得心口一揪。
林景彦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神,他带领所有机组人员很快结束了飞行。
飞行结束。
林景彦推着登机箱,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别墅。
别墅里早已不像以前一样,灯火通明。
现在反而寂静的有些可怕,隐于夜色中别墅,更加有些瘆人。
就连月光也不像之前那般明亮了。
林景彦看着看着,喉间溢出一抹苦涩。
以前在别墅里执着的等着自己的沈清阮,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的喉结动了动,每次回来空旷的别墅,却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过去的一年,别墅还保持着以前的模样,他害怕沈清阮回来的那一天,或许很是生气。
他躺倒在主卧的床上,贪婪的呼吸着熟悉的味道。
一年已经过去了,她身上的味道已经逐渐散去。
林景彦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眼中的很快弥漫着雾气。
第十四章
翌日。
林景彦一大早便醒了。
自从失去沈清阮,一年的日日夜夜里,他总是浅眠,再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醒来的他看着空落落的主卧,心中没来由的寂寥。
林景彦掀开了窗帘,刺目的阳光洒了进来,他逆着光,暖洋洋的光芒洒在他的背上,点点暖意驱散了昨夜的寒冷。
他看向窗外的碧蓝的蓝天,眼眸沉沉。
唇边苦涩一笑,这一年来,无论他如何怎么做,都无法开心起来。
他拿出来手机,眸光停留在他和沈清阮的微信界面。
而上次唯一的记录,就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林景彦绷紧了下颌,抿了抿唇。
眼中似有一团迷雾,经久不散。
很早之前,他便发现自己的微信被删除了。
林景彦靠坐在椅背上,整个人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南岭机场。
林景彦如今出现在南岭,虽然一路上没有人为难,但他们的视线皆是虎视眈眈的。
他皱了皱眉头,若不是为了沈清阮,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来南岭机场的。
南岭机场和北岭机场本就是竞争关系,大有分庭抗礼之意。
高层办公室。
林景彦不顾保安的阻拦,硬生生的闯了进来。
陆淮川手中的签字笔一顿,合上了文件。
他的视线看向闯进来的人,他眉头轻皱:“你来这里做什么?说吧,什么事?”
听他这样说,林景彦也不再扭捏,开了口:“沈清阮在哪?”
陆淮川清寒的目光霎时落在了林景彦的身上,他勾唇笑了笑:“我说你过来因为什么,原来是为了清阮。”
他话语里的熟稔的语气,莫名的让林景彦有些不安。
可他却不能说什么,陆淮川是唯一知道沈清阮下落的人。
现在的他没有电话,没有地址,想要找一个人不异于大海捞针。
林景彦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可眉宇里却依旧冷淡。
“你告诉我就好。”
陆淮川脸上善意的笑容瞬间收了,他眉间闪过一抹冷厉:“我凭什么告诉你?说来,你的身份不该来这里。”
林景彦手撑在桌子上,也不甘示弱,他狭长的眼眸一眯:“之前你独闯北岭的事情,我还没有和你计较。”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有股因子在碰撞。
陆淮川冷冷睨了林景彦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有关于清阮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你的。”
说完以后,他便挥了挥手让保安进来了。
林景彦深深看了一眼陆淮川,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看也不再看那人一眼,沉默的走出了办公室。
林景彦靠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他静静的闭目养神。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暗光,对这个结局并不意外。
陆淮川自然不会告诉他,沈清阮如今在哪里。
毕竟之前在第一航空学院,陆淮川从来不掩饰他对沈清阮的关心。
那时的他到底年轻气盛,经常因为那个人,同沈清阮置气。
林景彦看着随处可见的南岭机场的图标,眼底情绪汹涌。
北岭机场。
高层办公室。
林景彦双手交叉,眼中划过一抹焦急之色。
他垂眸盯着手机上,等待屏幕亮起。
他的视线落在墙上的挂钟上,时间已经指向了一点半。
倏忽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林景彦垂眸看着上面的消息。
“沈清阮在南岭市阳辰公寓B座1401室。”
他神色一怔,他没想到陆淮川竟会将沈清阮安排在公寓里。
后来一想,怕只是沈清阮的意思,想到这他的眉眼闪过一道欣喜之意。
阳辰公寓。
林景彦站在房门外,垂着的手紧紧攥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
按响了门铃,他手插在口袋里,也无法掩饰心中的忐忑。
沈清阮打开门的一刹那,便落入一双幽深的眸子。
她一怔,然后轻声开口:“你来做什么?”
第十五章
沈清阮整个人抵在门边,眼里迸射出冷意。
林景彦的眸光看了过去,心中不由得被沈清阮清冷的眼神刺的一疼。
他喉头滚了滚,终是开了口:“我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林景彦的意有所指,沈清阮当然听得出来。
她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更显憔悴。
落地窗外是热烈似火的阳光。
沈清阮冷着一张脸,便下了逐客令:“你请回吧,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们已经毫无瓜葛了。”
林景彦抿着唇,听完她的话,下颚线紧绷了起来。
他眼中闪过汹涌的情感,转瞬即逝。
再无瓜葛......
原来沈清阮竟然已经决意和自己一刀两断。
林景彦的薄唇紧抿,只有这样才能泄露一丝情绪。
他凄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萧索的意味。
“我不想这样。”
说完他紧握着沈清阮的手,可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林景彦心底不可抑制的闪过一道痛意。
怎么会这么凉?!
她的身子难道还没有大好吗?
这样想着,他扯开她的衣服,这才露出手腕上的针孔。
他心中一窒,心中忽然有一阵后怕。
正当林景彦准备细细查看的时候,沈清阮甩开了他的手,眼里的寒冰似有一道裂痕。
林景彦眼中的担忧毫不隐瞒,他忙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沈清阮却被不愿意多说,眼里的冷意更甚:“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想你该回去了。”
他退后了几步,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苦涩的味道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却又抵挡不了。
可他担心沈清阮的身体,无奈只得放柔了语气:“清阮,你把针孔给我看一看。”
沈清阮自然不会让他发现,说什么她也不会点头。
陆淮川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冷着一张脸,说的话毫不客气:“林景彦,这里可不是你的北岭机场,请你出去。”
林景彦也不遑多让,眼中迸射出冷意,他深深看了一眼陆淮川,不再说话。
他不想在沈清阮的面前和陆淮川起争执,毕竟这个人对于她,是一个很好的学长。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适,语气也放柔了一些:“我只想和她说几句话。”
林景彦虽然是对着陆淮川说的,可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清阮。
后者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垂下了眼帘,径直朝着屋内走去。
陆淮川压低了嗓音,唇角却扬起了一抹笑意:“你也看到了,她不想和你说话。”
他的话,无疑是洒在林景彦鲜血淋漓的心脏上的一把盐。
他的脸上霎时苍白一片。
原来,自己对于沈清阮,什么时候竟成了如同洪水一般的存在。
林景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了公寓。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以力气,他第一次真切的明白,沈清阮再也不像以前一样了。
只有自己还困在那些回忆中。
林景彦扯了扯唇角,苦涩一笑。
他回到了车上,天边闪过一道雷电,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了下来。
雨幕仿若不愿散开一样,那些雨声像是敲在林景彦的心里。
他坐在车里,伏在方向盘上,手微微颤动。
如今陪在沈清阮身边的人,已经不是自己了。
想到这,他脸上显露出颓唐之色。
绿山别墅。
林景彦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夜色渐浓,他却无心睡眠。
他打开电脑,细细观看沈清阮以前穿着机长制服的照片,眼眸深深。
他眼中似有浓郁大海,让人无法探寻。
第十六章
三日后。
林景彦带着全机组的人员前往酒吧。
酒吧。
林景彦被拥护着坐在了中间,他仰头一杯一杯的灌着酒。
有人嬉笑着八卦一句:“林总可是有什么喜事吗?”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林景彦却只是抬起眼眸轻轻瞥了一眼,又仰头饮下一杯酒。
很快,全机组的人都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以前也喝过酒,但林景彦向来是一个克制的人。
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更别提这样喝酒了。
可却没有一个人敢拦着,亦不敢劝阻。
所有人都知道林景彦的心结是沈清阮,可自从上次婚礼结束,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及。
熊熊烈酒烧灼着林景彦残存的理智,胃里也传来烧灼感。
他额间都开始渗出细密的汗,苏婉见他这般喝酒,低头用手机编辑着什么。
林景彦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再度喝下了一口酒。
高浓度的酒味从他的唇齿间散发着。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任由胃痛侵袭。
以前沈清阮在的时候,他还能抱着她说胃疼了,可如今他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胃里翻绞的疼痛,让他意识全无。
恍惚间,他轻声呢喃:“原来,醉酒是这样的感觉。”
另一边。
沈清阮的手机里出现了一条微信。
她拧眉看着上面的备注,终于还是点开了。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依稀辨认出林景彦的身影,而他面前的酒瓶到了一个吓人的地步。
沈清阮想起林景彦的胃病,眉目一凝。
她迅速穿好了衣服,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喝了这么多!
乘务长还在发着微信,接下来的都是图片。
沈清阮的视线凝固在最后一张照片上,她瞥见了许若绯的身影。
她的神情冷了下来,抿了抿唇。
沈清阮打了字发了过去。
苏婉看着她发过来的消息,垂下了眼帘,她不知道该不该给林景彦看一眼。
她没有想到,沈清阮怎么会这样不管不顾。
林景彦眼前的空酒瓶越来越多,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他伸出手想要抓到她的一片衣角,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他勾唇笑了笑,整个人都显露出颓唐之势。
林景彦又倒了一杯酒:“快,我们喝,不醉不归。”
所有人都不敢应声,一人发现了什么,眼中闪过惊诧:“她怎么来了?”
所有的人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沈清阮竟然出现在酒吧。
所有人眼中闪过惊诧,不由自主让开了一条道。
沈清阮冷着一张脸,望着在眼前还在灌着自己酒的林景彦,忽然一瞬间,有些看不懂他。
她自嘲的笑了笑,或许她从来就没有懂过他。
她轻声唤道:“林景彦。”
语气不像从前那样的温柔,相反寒冷刺骨。
沈清阮被闷热的酒吧激得肺部一阵痒麻,她忍不住咳嗽一声。
林景彦掀开了眼皮,看见沈清阮却并不惊诧,他勾起唇角轻轻一笑:“你来了。”
他想伸出手触碰她,却无力的垂下了手臂。
沈清阮眉目渐冷,眼尾瞥见许若绯,迟疑一会拨通了一个电话:“淮川,你叫点人将林景彦送回去吧,地址我发给你。”
第十七章
众机组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很快陆淮川驱车赶到,他眉目一扫,视线停留在沈清阮的身上。
他牵起了她的手,眼中似有浓雾闪过,他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下次这种事不要亲自来,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沈清阮整个人浑身僵硬,她闭了闭眼睛,终究没有推开他。
林景彦坐在沙发上,睁开了眼睛,眼中清明。
他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牵手,他的喉头滚了滚,心中被猛地一刺。
他哑着声音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
胃里烧灼的疼痛让他额头滴下一滴汗,可林景彦一声不吭。
刚刚沈清阮和别人牵手的模样深深映入了他的脑海里。
他唇角溢出一抹苦笑,原来,她过来竟只是为了让陆淮川送他去医院。
以前那个照顾了他整夜的女孩,究竟去哪里了?
林景彦眉宇划过一抹痛色,胃部的痛楚让他站都站不稳。
可他却还是强撑着一口气,一步一步朝着远处走去。
沈清阮不知应该是什么表情,她起先是担忧他所以过来看看。
她轻咳一声,柔柔的声音入了他的耳畔:“你喝了太多,去医院吧。”
林景彦扶着门框的手一顿,他回身看了一眼沈清阮。
她还是以前的模样,没什么变化。
可怎么忽然让他觉得越来越远了呢?
陆淮川皱眉看着林景彦的脚步,这是喝了多少?
印象里的他从来不是一个放纵的人,怎的会如此?
想到了一个可能,陆淮川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沈清阮眉眼划过一抹担忧,她深深凝视着林景彦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砰”的一声,刚刚还回身看了她的人,下一秒彻底晕了过去。
救护车的声音划过夜幕。
陆淮川陪在沈清阮的身边,她垂着头,时不时的咳嗽一声。
他轻声劝道:“你要不也回病房吧,这里有我呢。”
可他的话没有什么效果,沈清阮还是固执的站在原地等待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着什么,或许看着他脱离了危险,她脑中的那根神经才不至于崩断。
很快,医生从急救室从来。
她快步走了过去,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医生摘下了口罩,沉声道:“他这种身体,以后不能饮酒了,明明有胃病,这不是胡闹吗?!”
医生数落的话劈头盖脸落了下来,沈清阮抿了抿唇。
她直到现在,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她已经不是他的家属。
可......
陆淮川适当的拥住了她的肩膀,沈清阮在他的怀中一僵,她闭上了眼眸,终究没有推开。
他察觉到她身子依旧僵硬,他的心中莫名酸涩,原来她一直都没有接受自己。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相信自己会很有耐心。
他总会等到她接受自己。
想起他耗费巨大心力,给沈清阮的生日礼物,他轻启唇角,轻轻笑了。
沈清阮剧烈的咳嗽起来,陆淮川心底划过一抹心疼。
他一下下拍打着她的背,给她舒了口气。
沈清阮咳嗽一声,指缝里面渗出一点血迹。
她小心翼翼的掩去那点血迹,不想陆淮川再为了自己耗费心神了。
她已经欠了他很多了。
陆淮川眉目一凝,堪堪将她的指缝掰开,里面残存的血迹让他眼底一红。
他清冽好听的嗓音如春风抚过:“我带你去看医生。”
第十八章
林景彦抬眸看着眼前刺目的白,鼻尖的刺鼻消毒水味,让他皱了皱眉。
他轻扯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昨天定是自己做梦了,沈清阮怎么会来酒吧看他呢?
应当是机组的其他人送自己来医院的。
这样想着,林景彦却不自觉的发怔。
昨天那抹心中的痛楚那么真实,他亲眼见到陆淮川牵起了沈清阮的手。
他从病床下来,刚打开病房的门,一个人走了进去。
林景彦认出那人胸口的胸针,是南岭航空的人。
他眉目一拧,这样看来,沈清阮昨天真的来了。
可他却宁愿她昨天没有过来......
林景彦脸上苍白如纸,他始终也无法接受,沈清阮如今移情别恋的事实。
他不相信她会这么做,更不相信短短一年的时间,她竟然就能完全放下那些回忆。
林景彦回过了神,视线落在那人的身上:“你想说什么?”
只听那人说道:“陆总让我转告你,他会给你转院。”
林景彦心中诧异不已,不由得拧眉深思,神情复杂。
他明明可以让自己在这里住院,而他不愿意的原因......
只有可能是因为沈清阮。
他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他们奇怪的举动,种种迹象表明她也在这家医院里。
想起昨晚那声听到的咳嗽声,林景彦不由心中一紧。
沈清阮在医院始终不是一个好消息,他心中溢出无穷无尽的忐忑。
她会不会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呢?
这一切他都不得而知,也无从知晓。
但好在沈清阮现在就在这里,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林景彦不断安慰着自己,可那抹不安却没有消散一点点。
想起沈清阮那受损的肺部,他心中一紧。
林景彦走出了病房,按照医院的标识,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呼吸内科。
他刚准备走过去,却看见了自己很是熟悉的身影。
一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跟在沈清阮的身边,似乎再说些什么。
沈清阮一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病容。
林景彦屏住了呼吸,借助一旁的器材挡住身子,悄然蹲了下来。
沈清阮轻咳一声,医生轻声一叹:“以后不要去密闭的场所了,你现在的身体,可是不能去的。”
这句话听在林景彦的耳里,只觉惊诧无比。
他睁大了眼睛,眼中有着不可置信。
他紧紧捂着嘴巴,才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想到上次她去酒吧竟然会这样严重。
林景彦大气也不敢出,只想继续探听下去。
身侧来来往往的护士纷纷奇怪的侧目,看着林景彦的的举动,眼中划过一抹惊异。
而沈清阮的眼底氤氲着雾气,她还是大意了,本来以为只去一会应该没什么大事的。
可没想到还是影响了自己。
沈清阮垂下了眼睑,任由医生训斥。
医生轻声一叹,旁边沉默寡言的陆淮川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的眼眶微红,仰头看向身侧高大欣长的身影,这一年里,若说没有感动过,那是假的。
她知道他的付出,可她却不能给他更多。
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偿还他的付出。
沈清阮走出了病房,一旁的陆淮川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太紧张了,下次注意就好了。”
他虽然是笑着的,可也难掩眼角的黯然。
林景彦的眸光却落在沈清阮的肩膀上,他眸色一痛,好半天才松了口气。
空气静默了瞬,沈清阮才勾起唇角,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我知道了。”
第十九章
许是提及了林景彦的缘故,沈清阮虽然在笑,可陆淮川却还是心间尝到了苦涩的余味。
空气在此刻恍若凝滞了一般,只剩下医院走廊里嘈杂的人声。
走廊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将地板映出一滩刺目的白,沈清阮想起林景彦,想起他竟然又饮酒,不自觉的有些担心。
刚想开口询问,却瞥见了陆淮川的脸色,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她心间一叹,既然答应了他,成为他明面上的女朋友,就自然还是要顾全他的脸面。
这时陆淮川的电话铃声响起,沈清阮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中,陷入沉默。
陆淮川眉头轻皱,然后眉眼染上一丝担忧:“你自己回去病房,可以吗?”
沈清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沧桑的笑:“当然了。”
告别了陆淮川之后,她深深看了一眼他高大欣长的背影,却在下一秒被扯入旁边的病房里。
沈清阮差点就惊叫出声,却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她冷下了眉眼,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景彦单手插进兜里,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心中的忐忑。
他压低了嗓音说:“陆淮川不适合你。”
沈清阮的手放在门把上,闻言转过了头,视线对上那双含着星光的眸子:“那谁适合?”
她的视线清冷,全然没了之前的深情目光。
林景彦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修长的手指攀上门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深吸了口气,沙哑着嗓音说:“我啊,我那么了解你......”
接下来的话没有细说,可沈清阮莫名有些疲累。
她的视线看向眼前的男人,良久才说:“林景彦,我们已经离婚了。”
说完她甩开了他的手,目光清明。
不等林景彦说话,她深吸了口气,继续说:“你说你了解我,其实九年的时光里,你从来没有好好了解过我吧?”
“就连我们当初的分开,都是那样一种不堪的方式。”
林景彦喉间仿若被一根鱼刺卡住,接下来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过了许久才说:“你说许若绯,她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沈清阮打断了:“不管你的解释是如何,我现在也都不想听了,既然你当初不愿意和我说,那么林景彦,别怪我。”
林景彦从未想过,两个人一次坦诚的对话,她的态度却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他压低了嗓音,就连尾音都压着一丝颤抖:“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回来?”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失去自尊,挽留一个人。
沈清阮看向了窗户外的飞鸟,她笑了笑,笑容却含着一丝苦涩。
“林景彦,我最后再和你说一次,我们已经结束了,一年也已经过去了,就让我们回归到陌生人的位置,不好吗?”
林景彦的脸色煞白一片,怔然的看着脸色清冷的沈清阮,他的眸色一痛。
“不好!”
他急切的吻上了她的唇瓣,就连嘴唇都是温热的。
沈清阮狠狠咬破了他的唇瓣,鲜血涌了出来,趁着空荡,她推开了他的怀抱。
她的眼底透着一丝冰冷:“林景彦,别让我恨你。”
第二十章
林景彦僵在了原地,他松开了手。
脑中似乎回荡着沈清阮刚刚冷漠薄凉的话,他咀嚼了几遍以后,心底像被人刺穿一般,往外漏着风。
恨......
这个字太过于沉重,他没想到沈清阮会用这样的词。
沈清阮说完径直拉开了门,手背用力擦拭着唇瓣。
她的举动,无疑无意识中刺痛了林景彦的心。
他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望着她的背影,他浑身脱力般蜷在墙角。
三天后。
陆淮川小心翼翼的为她调好座椅,勾起唇角,调笑着开了口:“清阮,我们回家。”
沈清阮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莫名惴惴不安。
这样紧张的情绪,一如她从前和林景彦一起见父母那天一样。
沈清阮摇了摇头,摒除脑中奇怪的思绪。
陆淮川的油门踩到底,清冽的声音一如往常:“到了那里,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和我说。”
也许是看穿了她的紧张,他轻声笑了笑:“清阮,我妈妈很好的,你不用担心。”
沈清阮还是故作镇定道:“我不担心的。”
御水湾别墅。
陆淮川拉开了车门,沈清阮踩着高跟鞋下来,望着面前庞大宏伟的别墅群,她心神一颤。
他推着行李箱递给了早已等候在外的管家,一边声音轻快的说:“跟我来。”
说完,他牵起了沈清阮的手,进了门。
高跟鞋踩在古朴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陆母端坐在沙发上,身上的新式旗袍在灯光下熠熠闪光。
她的视线落在沈清阮的脸上,眉目一凝。
之前南岭北岭的传闻,她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眼前的人恐怕就是那位林景彦的前妻了。
想到这个和之前轰动一时的波音747事件,不由心中一叹。
陆母锐利如刀的视线让沈清阮面色一僵。
陆淮川只好率先开口介绍道:“妈,这是我的女朋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陆母起身,剪裁修身的旗袍穿在她身上相得益彰。
稍显沧桑的声音落在了沈清阮的耳中:“这应该就是我儿子的女朋友沈清阮吧?”
沈清阮乍一被提及,只得木然的点了点头。
她轻咳一声,回过神来说:“伯母好,我是沈清阮,是陆淮川的女朋友。”这是第一次介绍这个词,沈清阮整个人有些僵硬。
接下来她垂下了头,几乎不忍心看向陆母,可却碍于已经答应了陆淮川,而又不得硬逼着自己抬起视线。
陆母碍于儿子的面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唤来家里的佣人可以上菜了。
陆淮川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温柔:“愣着做什么?快坐呀。”
说完率先坐了下来,沈清阮只得硬着头皮坐在了他的一侧,上首坐着陆母。
饭席上,陆母一个劲的说:“清阮,多吃一点。”
沧桑的脸庞上勾起一抹和蔼的笑容。
沈清阮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坐立不安极了。
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这样欺骗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好?
想到这,她的一颗心恍若放在高温下炙烤一般。
陆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清阮,是不是这里的菜不合胃口?”
第二十一章
沈清阮连连摆手,然后切着手中的牛排,尴尬一笑:“没有,很好吃。”
陆母一脸淡笑的点了点头,可若是细细看去,眼底却氤氲着一滩雾气。
她担忧的看向陆淮川,后者却几乎一无所知,只是吃着手中的牛排。
吃过饭以后,沈清阮一刻也不能停留,她在这栋别墅里,如坐针毡一般。
她第一次牵过了陆淮川的手,压低了嗓音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陆淮川自然没有异议,两个人漫步在别墅外。
路灯自上而下,洒在地面上,泛着柔和的光芒。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过了许久,沈清阮才开口道:“起先我以为只是帮了你一个忙,所以我们装作一对男女朋友。”
她深吸口气,却没敢去看那双灼目的眸子,继续说:“可我现在却觉得,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陆淮川闻言却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才开口道:“现在这样,不好吗?”
沈清阮却只是轻叹了口气:“这样也好,只是我们今天回了你家,我见到你的母亲,我觉得她不应该被我们欺骗。”
陆淮川闻言却还是沉默了片刻,他心情有些淤堵,良久才无奈的说了一句:“我妈也已经见过你了。”
他说的话是事实,沈清阮却没听出来他话语里的无赖,她眉头轻皱,一颗心像是压了一座巨石,堵得慌。
她现在才发现,现在的自己早已没了回头的路了。
起先只是为了不让陆淮川继续接受家中的相亲,所以她才答应的,可如今要让她违背自己的心,欺骗别人。
她自问自己做不到。
陆淮川上前一步,想要伸手一把将沈清阮揽在怀里,可看着她清冷的眉眼,一时有些怯弱。
他深吸口气,良久才说:“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也不好。”
沈清阮沉默的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迈开了步子。
陆淮川看着她的背影,喃喃的说:“既然你帮了我,何不帮了我一辈子呢?”
他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悠闲。
可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心中升腾起一希冀,沈清阮终于回过头低唤道:“你还不跟上来?”
陆淮川唇角溢出一抹笑意,他上前像以前一样,碰了碰沈清阮的拳头。
“走吧。”
沈清阮愣了片刻,良久才呼出一口浊气,淤堵的心结却仿佛化开了些。
在两个人没有看见的地方,陆母远远的看着两人的身影,然后饮下了红酒,晶莹剔透的高脚酒杯被红酒染红,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
陆淮川刚一进门,陆母却唤住了他:“等会让清阮去我书房一趟。”
他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抹喜意,他上前捏了捏陆母的肩膀:“还是妈对我好。”
陆母却拍了拍陆淮川的手,眼中是慈爱的笑意:“妈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陆淮川出门唤来沈清阮:“我妈等会让你去书房。”
他眼中似有星辰大海一样,和窗外的夜色相映成辉。
沈清阮却只是神色微僵,良久沉默的点了点头。
她走到书房门口,心不由得有些打鼓,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进来。”
第二十二章
她才提起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
入目的是端坐在凳子上的陆母。
沈清阮心间升起一丝尴尬,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陆母说。
陆母却只是轻叹一声,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我也知道你和林景彦之间的事情,只是你如今的身体,别怪我说话比较狠心,你无法胜任陆家儿媳的身份。”
听到陆母的口中说出自己和林景彦的事情,沈清阮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丝羞耻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被人看穿了一般。
沈清阮紧咬着下唇,许久才说:“伯母想要怎么做?”
陆母却只是叹了口气,她的视线看向眼前的人,眼底划过一丝心疼:“我知道波音747的事件,你是个英雄,是个好孩子,我甚至可以把你看作自己的女儿一样。”
“可我无法把你看作我的儿媳,原谅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的私心。”
沈清阮想起自己的病,脸色有些苍白。
陆母看着沈清阮单薄的身子,微微蹙眉:“我一会让佣人给你送新的衣服。”
她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你不必紧张,我也只是把我的心里话对你说,具体怎么做,我自然会尊重你的意愿。”
陆母话语里的担忧和关心毫不掩饰,可就是这样的态度,让沈清阮几乎无处遁形。
她喉间淤堵的话最终什么也没有对陆母说,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伯母告诉我这些。”
直到走出了书房,一直淤堵的心却恍惚间散开了些许。
夜色渐深,偌大的别墅寂静不已。
沈清阮随着陆淮川离开了别墅。
陆淮川神情专注的发动了引擎,可她的视线却不由得看向远处的别墅。
看着陆母挥手告别的场景,她不由得眼眶微红。
沈清阮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触手如绸缎一般的触感,是陆母让佣人送过来的。
陆淮川说的对,他的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
阳辰公寓。
告别了陆淮川以后,沈清阮眉目微拧,视线落在面前的纸上。
过了很久,她才提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沈清阮将信搁在书桌上,才起身收拾东西。
她给了自己一个期限,一年,一年后她自然会回来。
她的视线看向窗外的星光,莫名轻声一叹,眉眼闪过一缕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哀愁。
翌日。
陆淮川敲了敲沈清阮公寓的房门,却无人应答。
他勾起一抹笑,眼底闪过一抹宠溺:“起来了,别睡懒觉了。”
他再次敲了敲门,却依旧无人应答。
陆淮川无奈只得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埋怨的话,视线却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
他试探的唤了一声:“清阮?”
依旧无人回应。
陆淮川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眸光落在书桌上的那封信。
他的眸光微顿,心底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陆淮川掀开了信件,上面写着:陆淮川,对不起我做了一个逃兵,我太累了,我只想休息一会,不要来找我,一年后若有机会,我们自然会相见。
陆淮川紧攥着信件,信纸上还残存着墨香。
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他的眸色一痛。
她竟然走了!
第二十三章
沈清阮坐在高铁候车大厅里,沉默的等待着。
她的眸光落在自己的新手机上,看着上面闪烁着的电话号码,却只是按了静音。
她的新手机号码,只有陆淮川知道。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执着的打着电话,沈清阮看着闪烁着电话号码,不知为何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恍惚间想起自己和林景彦的那八年时光,犹如一场梦一样。
他从来不会这样一直打着自己的电话。
而如今自己一直期盼他能给自己的安全感,却由另一个男人给自己。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等到候车大厅的验票灯亮起,沈清阮才推着行李箱,缓缓上了高铁。
她靠坐在凳子上,旅途很快就要开始。
沈清阮的视线落在车票上,眼前闪过曾经看过的小镇风光,云城,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据说它高耸入云,她只想离天空更近一些。
云城。
沈清阮看着面前林立的平房,轻声笑了笑。
眼前的小镇平房林立,盘综错杂的小巷穿梭其中。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完全没有失去古色古香的味道。
沈霜宁深吸了口气,小镇的空气清新得很。
沈清阮抬头看了一眼,似乎一眼看不到尽头。
她跟着导游踏上了小镇的阶梯,直到日晒三竿的时候,她才明白什么叫做没有尽头的小巷。
沈清阮跟着爬着了一阵子,喉间的痒痛袭来。
她压抑的轻咳一声,导游也叹了口气道:“没见过你这么拼的人,你先休息一会吧。”
沈清阮沉默的点了点头,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天空,松了口气。
她回身向下看去,视线落在远处环抱的江河绿水。
由远及近,近处是层层阶梯和小巷,阶梯上的青苔郁郁葱葱。
巷子口还有走街串巷的卖各种吃喝的吆喝声,沈清阮置身其中,不由得淤堵的心情渐渐变好。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清阮跟着导游的身后一起走向一个摊位。
她捏着手机,悄然点亮了屏幕,上面的未接来电有二十通。
她点开记录,显示未接来电来自于同一个人,陆淮川。
导游轻咳一声,眉眼暧昧:“是男朋友吗?”
说完递过来当地的特色果冻,沈清阮忙合上了手机,接过了果冻。
入口是一股清凉的味道,丝滑清凉的感觉在唇齿之中蔓延。
导游见沈清阮吃完,似乎并不急着回复,她忍不住开了口:“年轻人喜欢还是不喜欢,都不要拖着的好。”
沈清阮神色一怔,想着手机上面的未接来电,她再度翻看了起来。
陆淮川在这时候发来了短信:“清阮,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希望你能回我电话,至少你要告诉我,你去哪里,这样我好放心。”
沈清阮轻声叹了口气,很快一条短信编辑完成,发送了出去。
另一边。
御水湾别墅。
陆淮川收到了沈清阮的答复:“我现在在云城。”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陆母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摇了摇头道:“她可能就是想出去散散心,你也别太担心了。”
陆淮川闻言才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第二十四章
陆淮川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母亲说。
总之,他的心莫名被安抚了。
至少他知道了她的去处,脸上洋溢着豁然开朗的笑容。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道:“帮我订最早的航班去云城。”
陆母轻咳一声,可陆淮川似乎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之中,却没有听见母亲的暗示。
陆母看着他眼下的青黛,和嘴唇四周长出的胡茬,心底莫名闪过一丝心疼。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这样执着。
看来有些事,似乎早已命中注定......
翌日。
陆淮川坐最早的航班到了云城,然后开车前往沈清阮所在地址。
路途有些拥堵,陆淮川焦急的握着方向盘,有些急不可耐。
他怕自己到晚了,沈清阮又会与自己擦肩而过。
绿灯亮起,陆淮川一脚油门继续行驶。
突然,左侧路口的小轿车似是刹车失灵,直直飚速而来。
砰——
“出车祸了!快打120!”
......
另一边。
沈清阮走出民宿的大门,太阳穴却一直突突的,心神不宁。
她揉了揉太阳穴,舒缓紧张的情绪。
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时,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
沈清阮本想掐断,却不小心按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陆淮川的家属吗?”
沈清阮眉目一拧,心口不由一紧,她忙问:“他怎么了?”
她几乎都没有注意到电话里的称呼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沉默,她一颗心不由得提起,再次问了一遍:“陆淮川怎么了?”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才说:“陆淮川因车祸现在在协扬医院,一侧手和腿粉碎性骨折。”
沈清阮怔在了原地,神情有一瞬的僵硬。
直到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响起,才逐渐让她回过神来。
沈清阮忙掏出手机拨打陆淮川的电话,铃声响到底也没接通。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她的一颗心不由一紧,连忙用手机查找那个医院的信息。
协扬医院——是一所云城的医院。
一个念头浮现在沈清阮的脑中,她一颗心恍若沉入了海底。
她没有想到陆淮川竟然会因为自己回复的那条信息,赶来了云城。
沈清阮却来不及细想,连忙打车去了医院。
协扬医院。
陆淮川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医院让他通知家属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沈清阮。
更何况骨折这种事,特别轻微,他也不愿意让家里知道。
他不由得想,沈清阮会不会来医院看一看自己。
这样想着想着,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希冀,还带着一丝年少的悸动。
听见走廊里传来的阵阵嘈杂的声音和脚步声,陆淮川忙闭上了眼睛假寐。
沈清阮赶到病房的时候,眼眶微红。
她的视线落在陆淮川打了石膏的腿上,就连尾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她问医生:“他这样,会不会留疤?”
医生垂眸在表格上打钩,闻言推了推眼镜:“放心吧,不会的。”
沈清阮听着医生的回答,才松了一口气。
自己身为以前的机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淮川心中不由一喜,他故作刚刚醒来的模样,缓缓掀开了眼皮。
刚准备从床上坐起来说些什么,沈清阮一个箭步上前扶着他起身,神色焦急:“你感觉怎么样?”
第二十五章
沈清阮眼中的担忧特别明显,陆淮川看着看着,心底有了一丝悸动。
他很想将眼前人拥在怀里,可他如今“身受重伤”,他轻呼出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情绪。
陆淮川喉头滚了滚,用低沉喑哑的嗓音说:“我感觉......很不好。”
沈清阮眉眼闪过一抹慌张,刚想去寻医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医生已经走了。
她眉目微拧,正准备暗响床头铃,却被陆淮川握住了手。
沈清阮的视线看了过去,陆淮川手上输液的针管回流了点点血水。
她心中一紧,不由脱口而出道:“你做什么?!”
她忙将输液管调慢了速度,眼中含着一丝怒气。
陆淮川下颌线有些紧绷,压低了声线:“我不想见到医生。”
他害怕一会医生和她说了自己的病情,他就不能见到沈清阮了,也见不到她这样的表情了。
不知道为何,看着她焦急的神情,他恍惚间竟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
咚咚——
一声一声,愈渐剧烈。
沈清阮轻声一叹,然后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眼下的泪痣在微微闪动。
先前怎么也无法相信,陆淮川竟然会因为自己一条不确定地址的消息,就赶来云城。
可眼前穿着休闲衬衣,衬衣的衣袖皆被挽起,左手打着厚厚的石膏。
沈清阮深吸了口气,才恍若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你是怎么骨折的?”
陆淮川明显不愿意多说,他偏过了头,眼中似晕染着一团雾气。
“车祸。”
他说得颇为言简意赅,沈清阮却几乎能想起当时的情景,她心中微微泛起凉意。
她起身想要去给他缴费的时候,却被人拉住了胳膊,声线夹杂着一丝颤音:“别走,我饿了。”
陆淮川仰头看着面前瘦弱的女人,眸中有微光闪过。
沈清阮愣了几秒,刚准备拒绝,可眼睛看向他打了石膏的腿,轻声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十点半,她放柔了声音,劝道:“我现在给你去买早点,一会就回来。”
陆淮川点了点头,倚靠在雪白的墙壁上,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那我等你。”
沈清阮心中一震,眼中有什么闪过。
她含糊的应了一声,忙走出了病房。
她没想到,就那样一句简单的词句,竟然就会让她莫名感动。
沈清阮晃了晃脑袋,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可自己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陆淮川手插在口袋里,可心脏处传来的声音却还是吵到了他。
他不堪其扰的轻声喃喃道:“你怎么了?”
过了许久,他的心情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很快,沈清阮去而复返。
陆淮川眼中若有光,他看向门口逆光而来的沈清阮,阳光打在她的侧脸,给她的眉眼平添了一丝柔和。
沈清阮手中提着袋子,大口喘着气。
两人的眼眸在这一刻,对上了一秒。
陆淮川飞快移开了目光,声线低沉:“你买了什么?”
沈清阮的不由得看向陆淮川的侧脸,平心而论,陆淮川长相斯文,只一双眸子透出几分明朗温柔。
第二十六章
沈清阮靠在门框,休息好一会,才走进了病房。
陆淮川好奇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打量着,眸光落在某处袋子,眼中含着一丝喜意。
他之前只是试探,没想到沈清阮竟然真的买来了早餐。
不知为何,陆淮川心中忽然泛起了阵阵涟漪。
沈清阮垂眸盯了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你不喜欢吃粉,也不知道云城的小吃你喜欢不喜欢,我就买了你以前常吃的。”
她的话语稀疏平常,说完她一怔。
眸光看向袋子,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竟然记得了陆淮川的喜好。
这一刻,记忆的匣子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样,过往的诸多细节纷纷冒头了出来。
恍惚间沈清阮想起了另一个人,林景彦也曾经跑遍了半个城市给自己买早餐。
而如今......
沈清阮莫名的觉得自己一直淤堵在心的心结像是打开了一样。
陆淮川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的袋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倚靠在墙上,整个人的姿态慵懒。
细碎的阳光落入他的眼中,他温柔的眸子看向沈清阮。
低沉喑哑的嗓音落入她的耳畔:“我吃不了。”
陆淮川说的话相当无赖,沈清阮被那双乌黑的眸子望着,莫名心脏漏跳了一拍,脸颊也染上了一丝绯红。
沈清阮小心翼翼的将油条的袋子递给了他,语气发颤:“你先吃。”
陆淮川忽然起了一丝逗弄了心思,他压低了声线:“我要你喂我。”
沈清阮一怔,目光很快看了过去,入目是他的薄唇。
视线下移,眼尾瞥见他打着厚厚石膏的手,甚至还用木板固定。
她心底溢出一抹异样的感觉,沈清阮将袋子扯开,徒手抓着油条凑到他的唇边。
两人的眸光在此刻交汇,她在陆淮川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脸皮一向厚的她,红晕悄然浮上了脸庞。
空气中的温度倏忽间升高了些许,她不禁气息有些不稳。
陆淮川小口小口的吃着油条,喝完了才注意到她微红的脸颊。
他轻咳一声,打断了沈清阮的思绪。
沈清阮手中的豆浆险些拿不稳,她回过神,眼底闪过一抹迷茫。
陆淮川右手轻点,指向了豆浆,嗓音依旧浑厚:“我要喝豆浆。”
沈清阮深吸口气,好半天才稳住了心神。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你自己喝吧。”
说完连忙匆匆将手中的袋子连豆浆都递了过去。
陆淮川看着眼前的沈清阮,捧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不知为何,他的心头溢出一丝甜蜜。
他咬着吸管喝着豆浆,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颊,给他平添了一丝温柔之色。
沈清阮看着看着,险些心绪再次不稳。
她的眉眼染上了一丝羞赧,就连呼吸也紊乱了。
她不知自己怎么了,竟然会像个情窦初开的人一样。
明明也是结过婚的人了。
沈清阮的眸光微顿,一个念头在心间产生,莫名像一根藤蔓,开出了花骨朵。
那根藤蔓在她的心底交织缠绕,逐渐乱作了一团,再也理不清。
第二十七章
陆淮川晃了晃右手,在沈清阮的眼前晃动。
沈清阮好半天才回过神,她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吃完了吗?”
她偏过头,一时不知为何,有些害怕和他对视。
陆淮川点了点头,他斜躺在病床上,岔开了话题:“你还欠我一顿饭。”
他的语气颇有些无赖,可又十足像极了没话找话。
沈清阮的眼中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连声答应:“好好,我记着呢,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
陆淮川狭长的眼睛一眯,眼中带着点点笑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忽然凑了过来,动作幅度之大,连长长的输液管都轻轻晃动。
他勾起唇角,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沈清阮一时不察,两人的距离便在咫尺,她几乎都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呼吸交织之际,她忽然心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沈清阮一动未动,甚至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缓慢。
砰砰,她几乎在这刻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陆淮川用右手拨弄了一会沈清阮额间的碎发,清冽好听的嗓音在她的耳旁炸响。
“你头发乱了。”
说完他若无其事的躺回病床,可眼底却含着笑意。
空气霎时涌了进来,沈清阮垂下了眼睑,红晕爬上了她的脸庞,被紊乱的呼吸却怎么也回不到正轨。
另一边。
林景彦自从和沈清阮谈话以后,再次找她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已不在医院了。
而他派去寻找她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就连自己探查陆淮川的消息,也都没有任何消息。
阳辰公寓。
林景彦坐在车内,抬头看着这幢公寓。
他也去公寓敲过门,却也无人应答。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音响起。
林景彦忙掏出了手机,他的手指捏住了手机,就连指骨都有些泛白。
他点开了手机的短信:“沈清阮在云城协扬医院现身。”
林景彦心中一直堵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紧攥着手机,整个人浑身颤抖。
她没事了就好......
他如今便只有这样的念头,沈清阮失踪的这些天里,他不知有多着急。
林景彦想到了什么,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订最早去云城的航班。”
他等了片刻以后,电话那头陷入了一整沉默。
林景彦不觉有些奇怪,他唤了一声:“喂?”
他的秘书沉默了一会,无奈的说:“林总,没有去云城的航班了。”
林景彦有一瞬间的怔神,他轻声喃喃:“怎么会?”
秘书在电话那端解释道:“因为这条航线都因故取消了。”
林景彦沉声开口:“知道了。”
直到掐断了电话,他才揉了揉紧皱的眉心。
就连眉眼也染上了一抹疲惫,航线取消,意味着他还去不了云城。
林景彦发动了引擎,窗外阴沉的天空,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云城。
夜晚渐渐降临,夕阳的余晖普照大地。
沈清阮望着躺在病床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陆淮川眼底闪过一抹怀疑之色,然后轻声开口:“你这粥......加了糖没有?”
她闻言眼眸看向他,再三解释道:“你就吃这粥吧,医生说刚刚病愈不宜吃糖。”
第二十八章
陆淮川用勺子尝了一口,眉头微蹙:“不好吃。”
沈清阮眼中惊疑不定,她自然的拿过了他手中的勺子,也舀了一口尝了尝。
她深吸了口气,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粥很好喝啊。”
陆淮川狭长的眼眸上扬,勾起唇角笑了笑。
他飞快的凑了过来,在沈清阮的脸颊落下一吻。
速度之快,让她有一瞬间的怔神。
沈清阮晃了晃头,有一瞬间的怀疑自己,会不会自己的错觉。
她盯着眼前的男人,想要从中发现什么,可什么也没有。
只见陆淮川指着她手中的勺子,故作控诉道:“我要喝粥了。”
沈清阮木然的将手中的勺子的递了过去,神情还是有些恍惚。
陆淮川压低了声线,轻声喃喃:“这样就有甜味了。”
可他的眼中却似乎有一团迷雾一般,叫人看不真切。
沈清阮抬眸看了一下他,从恍惚间回过神,下意识的问:“啊?什么?”
乞料男人轻声笑了笑,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没什么。”
陆淮川三下五除二喝完了粥,将饭盒递给了沈清阮,眼中似乎有漫天星河。
沈清阮看了一会,他深邃幽深的眼睛像一团漩涡一般,吸引着她甘愿坠入其中,无法自拔。
被他瞧着瞧着,她脸颊的温度再次升高。
她轻轻用手扇了扇风,期盼能降点温度,可就连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灼热。
沈清阮将饭盒收好,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轻声道:“那我就回去了。”
陆淮川心底升腾起一抹不舍,他下意识开了口:“可不可以不要走。”
他的这一番话,落在沈清阮的耳旁,只觉像被火烧了一样。
她开始咳嗽了起来,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已经很晚了,我还得回民宿呢。”
陆淮川轻轻“哦”了一声,眼里有光闪过。
“我看你很累了,先休息一会吧。”
沈清阮微怔,被他提及,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哈欠。
夜色渐浓,窗外的月光刚刚爬上了树梢。
她抬起手腕,现在的时间尚早。
沈清阮便依言趴在了床边,呼吸渐渐平缓。
清寒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发丝上,朦胧的感觉映在了陆淮川的眼中。
他不由得勾唇笑了笑,看着看着,他用指腹刮了她的鼻梁:“还和以前一样,睡眠很好。”
恍惚间陆淮川想起了过往,沈清阮还在航空学院的时候,上课经常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偏偏她的科目又门门都是优秀,渐渐的,所有的老师都见怪不怪了。
陆淮川忽然像少年一样,心口一丝悸动蔓延。
他小心翼翼的凑近了一些,沈清阮的呼吸声很是平稳。
他的眼睛似有汪洋大海,却只盛得下眼前一人。
陆淮川虔诚的在她的唇瓣落下一吻,呼吸一瞬缠绕在一起。
沈清阮只觉有一阵又麻又痒的感觉袭上全身,她以为是虫子,伸出手一拍。
一阵闷哼声传来,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沈清阮缓缓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陆淮川看着醒过来的她,眼中目光澄澈,一如平常。
她不由得看着他英挺的鼻梁,如夜空一般浓郁的黑眸,脸上不由自主绯红一片,像煮透的虾。
沈清阮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紊乱的心绪:“我先回去了。”
第二十九章
陆淮川看着沈清阮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勾唇轻声一笑。
沈清阮出了病房,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感觉到心脏愈跳愈快。
她不由得心底升腾起一丝奇怪的情愫。
她晃了晃脑袋,摒除脑海杂乱的思绪。
民宿。
沈清阮躺在床上,遥遥看着远处洒落的月光,有些出神。
她知道自己这样状态不正常,可具体哪里不正常,又说不上来。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既然想不通的事情,还是不要去想了。
可沈清阮却不知不觉回想刚刚睡梦中的那抹触感。
她脸上划过一抹羞赧,她强压下纷乱的思绪,可越是想要心中宁静,却越是不能。
沈清阮胡乱扯过被褥,盖住了自己的头。
窗外的月光也渐渐躲在了云层之后,夜色渐深。
翌日。
沈清阮一夜无眠,眼下也有了丝青黛。
她打包好昨夜煲了一夜的骨汤,打车去了医院。
赶到病房的时候,陆淮川还没有醒来。
沈清阮静静凝视着他的面庞,忽然发现,陆淮川生的极好,瘦削的脸庞,透着一丝病态的白。
他身上的病号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麦色的胸膛。
沈清阮看了一会儿,才出声轻唤:“学长,起来了。”
陆淮川醒来的一瞬间,看见了心中所想之人,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诧和喜意。
他忙上前拥住了她,头轻靠在她的肩膀,闷声道:“你来了。”
他刚刚梦见了沈清阮再次不告而别的场景,嗓音还透着一丝梦魇之后的心有余悸。
沈清阮猝不及防被人抱紧,她放柔了声音:“是不是做噩梦了?”
陆淮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好不容易才从不真实的梦中回过神,他收紧了力道,指骨都发着颤。
他轻轻点了点头,嗓音低沉无比:“做噩梦了,还没回过神。”
沈清阮叹息一声,无奈的轻拍着他的背部,状似安抚的说:“梦都是反的。”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陆淮川眼中恢复了清明,可却不想出声阻止这一刻的温存。
沈清阮垂下了眼帘,心口的跳动的心脏,无不提醒着她事实。
可她紧攥着饭盒的手都有些发颤。
怎么会?
沈清阮心中一慌,有些害怕。
他们的关系,明明就只是明面上的男女朋友关系,仅此而已。
像是得到了答案,她舒了口气。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发怔。
陆淮川因她停下了动作,眉头微蹙:“怎么了?”
可沈清阮却像没有听见一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陆淮川握着了沈清阮的手,凑到了她的耳旁:“你的汤再不吃,一会就冷了。”
沈清阮回过了神,视线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而他的眼神灼热无比,避无可避。
她硬着头皮抽回了手,放柔了声音:“没什么。”
突如其来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沈清阮打开了饭盒,递给了陆淮川,眼神闪过一缕复杂。
陆淮川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汤,声音有些发闷:“我喝不了。”
第三十章
沈清阮怔了片刻,心间闪过一抹挣扎,可视线落在他打了石膏的左手,轻声叹了口气。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小心翼翼的呼出口气,才喂到了陆淮川的唇边。
他喝下了一口粥,语气不乏赞赏:“你煲的汤就是好喝。”
沈清阮抬起了眼眸,有一瞬间的怔神。
她想要拿过陆淮川的勺子,却被他躲过了,他轻声嚷嚷道:“我还没喝完呢。”
说完他飞快的喝下了汤。
沈清阮看着空下来的饭盒,又看着陆淮川深邃的眼眸。
他眼中的漩涡越来越浓,不自觉的吸引着她沉沦。
可她的心底还闪过一抹挣扎,她本想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可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沈清阮压低了嗓音开口:“我去问问你的病情,还有你什么时候能够出院。”
说完眸光都不敢落在陆淮川的身上,转身走出了病房。
她倚靠在墙壁上,呼吸着走廊里的空气,良久情绪才逐渐平稳。
医生办公室。
沈清阮坐在椅子上,看着眉头轻拧的医生,一颗心不由提起。
医生调查出陆淮川的病历本,推了推眼镜道:“放心吧,他的恢复很好,大概还有一个月就可以拆石膏了,到时候就可以出院了。”
沈清阮松了口气,连声道谢说:“谢谢医生。”
说完走出了医生办公室,她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看着医院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手机进了一条短信,她点开是垃圾短信,眸光却落在上面的时间。
沈清阮整个人靠在墙壁上,浑身无力。
她的生日还有两个月,想起去年的生日,她心头溢出一丝甜蜜。
那是她离开林景彦的第一个生日,是和陆淮川一起度过的。
想起陆淮川,沈清阮的眉眼有光闪烁。
她坐了一会儿,回到了病房。
陆淮川正躺在病床上假寐,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的眼睛看了过去。
一眼便看见了沈清阮,他的眼眸深深。
沈清阮抓起一旁的纸杯,接了一杯水,润湿了有些干哑的喉咙。
陆淮川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我也想喝水了。”
她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就连纸杯的水都差点溅了出来。
沈清阮深吸了口气,也拿过一个新的纸杯,接了点水递给了陆淮川。
后者却只是眉头轻蹙,他沙哑着声音开了口:“我要你喂我。”
他的眼中有星光闪过,映入沈清阮眼底,只觉如同火烧一样灼热。
陆淮川的语气理所当然,沈清阮将纸杯上移,凑到了他的唇边。
他这才小口的喝了起来,他狭长眼眸闪过一抹喜意。
沈清阮怔怔望着他唇边的笑容,不知为何,看着他的笑容,她沉郁的心情恍若拨云见日一样。
她看着陆淮川唇边的笑容,莫名脸颊温度急剧升高。
沈清阮看着窗外的似火的骄阳,而眼前人的脸庞也愈渐清晰起来。
她恍惚间回到了航空学院的时候,先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却愈发日渐明亮了起来。
她的眼眶微红,过去的感动和如今经历的一切,连成了一道紧密的线,快要将她淹没。
陆淮川的声音低沉惑人:“在想什么呢?”
第三十一章
沈清阮回过神来,轻扬唇角:“没有想什么。”
说完她将饭盒洗干净,陆淮川眼带笑意,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侧身忙碌的人。
陆淮川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忙碌,他莫名心底有一丝心安的感觉。
他想,心定大抵就是这样。
另一边。
绿山别墅。
林景彦脚边东倒西歪的倒着一些空酒瓶,眼下青黛深深。
即使知道了沈清阮如今在云城,可他依旧心神不宁。
他心底莫名觉得空了一块,往外漏着风。
胃部也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意。
林景彦只要一想到陆淮川,心口就会密密麻麻传来阵阵疼痛。
疼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他无法摆脱,也控制不住。
越想他的心底疼的发闷。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他从茶几上拿过手机,摇摇晃晃的起身接过。
“喂。”
秘书熟悉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林总,您真的要去飞航线了。”
林景彦没来由的心底升起一丝烦乱,他清冷的嗓音回道:“我知道了。”
说完便不等那边的人的回复,率先掐断了电话。
林景彦自嘲的笑了笑,他跌跌撞撞的回了房间,拿出了两个红本本。
他眼中有光闪过,鲜红的红本本是结婚证。
而另一本,是离婚证。
滚烫的热泪滑落,无声滴落在离婚证上。
林景彦心口如同撕裂一般疼痛,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如今的地步,终究是自己......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的手。
林景彦倒在沙发上,任由胃部的痛楚蔓延......
一个月后。
今天是陆淮川拆石膏的日子。
沈清阮早早便陪在了他的身边,眸光看向已经有些泛黄的石膏,眼眶微红。
陆淮川伸出了手,想要一把揽过她的肩膀,终究还是没敢。
他垂眸望着护士拆着石膏,心底不由打鼓。
他和沈清阮之间暧昧的因子,会不会因为自己好了以后,也一同消散。
沈清阮轻轻推了推陆淮川的背,温声开口:“你快试试,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陆淮川喉头滚了滚,许多想说的话最终咽了回去。
他在几个护士的搀扶下,下了床。
试探的动了动腿骨,一阵晕眩感袭来,陆淮川揉了揉太阳穴。
他走了几步,额间却渗出了点点细汗。
一旁的医生在表格上勾笔记录了一下,然后沉声说:“还要观察一阵子。”
沈清阮早就注意到他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心头涌出一抹心疼。
陆淮川扯动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事的。”
可她深吸了口气,眼眶红红,沙哑着声音说:“你这还没事,几乎站不稳了。”
陆淮川眼里含着笑意,似乎全然不在意一般,还反过来安慰她:“好了好了,以后会好的。”
沈清阮深吸口气,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过激了。
她眼里有微光闪过,神情激动:“你知道不知道,你也是机长,你旷工这么久......”
沈清阮还在喋喋不休说着话,神色担忧不已。
陆淮川望着她乌黑明亮的眼睛,心底泛起点点涟漪。
他沙哑着声音开了口:“没事的,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
第三十二章
沈清阮注意到陆淮川看着自己的眼睛,灿烂如星河,让人无法忽视。
她的神情有些复杂,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中渐渐倾斜。
送完医生离开以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片宁静。
阳光大盛,从窗户外透了进来。
已经是盛夏,可云城却仿若还未入夏一般,微风拂过,带来阵阵凉爽的气息。
陆淮川倚靠在床头,整个人慵懒随性。
沈清阮别过了脸,脸颊染上了一丝微红,声音细弱蚊蝇:“我去缴费。”
陆淮川清冽好听的嗓音开了口:“刷我的卡。”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手相触,沈清阮忽然感觉一阵酥麻的感觉袭上了她。
她接过了卡,快步离开了病房,脚步匆忙得完全不敢回头去看。
走出了病房,走廊的空气不流通,她压抑的咳嗽了一声,沈清阮眼底情绪暗涌。
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好一会儿,心脏处跳动的心脏无不提醒着她。
她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在云城她险些忘记了自己的病。
沈清阮想起陆淮川的那双眸子,陆母的话再次回荡在她的耳旁,她如何能承受那般温柔的人。
可心底的那抹悸动久久不能散去。
沈清阮收拾好了心情,径直走去了缴费处。
另一边。
北岭航空。
消失了许久的林景彦终于踏上了528的驾驶舱。
他看着熟悉的528,神情一阵恍惚,脑海里回荡着另一个人的音容笑貌。
忽然胃部一阵绞痛,他的面色煞白一片,吓到了同行的副机长。
“林总,你没事吧?”
林景彦想要说些什么,可唇瓣张了张,眼前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
紧急医疗室。
许若绯拿来了一盒药,看着吊着水的林景彦,眼里闪过抹什么。
“这是胃药,你也真是,有胃病还喝酒,万一......”
她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林景彦靠在病床上,脸色惨白一片。
他哑声道:“知道了,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许若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淤堵在心的话吐了出来:“你和沈清阮......怎么样了?”
林景彦听到这个名字,冷漠的神情有了一丝皲裂。
他垂下了眼帘,眼中是掩饰不了的黯然。
“还是老样子。”
林景彦紧抿着唇,握着的拳头又倏忽之间松开。
许若绯呼出一口气:“你们的事,始终是我的私心害了你,这样吧,等你找到她了,我们三个好好谈一谈,开诚布公的解释误会。”
林景彦的薄唇紧抿着,下颌线也有些紧绷。
“不用了。”他张了张干涩的薄唇,用沙哑的声音说。
许若绯眼中闪过一抹不解:“为什么不愿意?解释了误会,你们两个就能......”
不等她说完,林景彦的眉眼闪过一抹不耐:“够了!”
因神情激动,他手臂上的针管回流了一些血。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清阮再次看见我们在一起,我怎样都解释不清楚了。”
许若绯闻言嗫嚅了唇,什么也没说。
林景彦神情有些恍惚的看着窗外的白玉兰,沁人心脾的香味飘散,却也散不去他心中的愁绪。
第三十三章
林景彦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许若绯见状叹了口气,再三叮嘱道:“那你好好休息。”
走出了医疗室,许若绯望着手中的手机,一时有些束手无策起来。
想起528的乘务长苏婉,她的眼光陡然一亮。
许若绯找来苏婉,问到了沈清阮的新手机号。
她看了好一会儿那串数字,踌躇的来回踱步,她狠下了心,将林景彦的话抛在了脑后,拨通了号码。
夕阳的余晖洒在休息室的长椅上,暖洋洋的。
“喂?您是?有什么事吗?”电话里熟悉的女声响起。
许若绯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怯弱,可还是硬着头皮回道:“是清阮吗?”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许久,声音也冷了下来:“有事?”
许若绯深吸口气,连忙说:“我想约你见一面,我们好好谈谈。”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想到这样的对话,反问道:“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许若绯想起林景彦刚刚的神情,叹了口气:“我想和你谈谈林景彦。”
沈清阮闻言沉默了一会,良久才说:“好吧,但我现在有些事,可能要过一阵子,到时候再联系。”
说完不等回复,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沈清阮心头松了一口气,提及林景彦,什么时候她竟然能自然的谈论他了?
病床上的陆淮川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低沉喑哑的声音钻入耳中:“是谁?”
他的语气里含着一丝小心翼翼,沈清阮抬眸之际,怔然的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丝试探的意味。
她勾起唇角,若无其事的说:“是许若绯。”
陆淮川心底闪过一丝慌乱,面上却不显,他轻声笑了笑:“所以你们会见面吗?”
他试探的问出了口,可右手紧攥着床单,手心里密密麻麻的汗水,无不提醒着自己,他有多么在意。
他害怕沈清阮会和林景彦见面,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自信。
沈清阮侧过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她竟然能感觉到他有一些紧张。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淮川得到确切的答案,紧绷的唇才显露一个笑容,他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他眼下的泪痣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沈清阮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伸出手用指腹摩挲着。
她不知不觉拨了拨他额间的几缕碎发,又细细用手指描绘着他的模样。
两人的眸光在这一刻对视。
咚咚——
陆淮川恍惚间听见自己心跳声,眼中带着一丝年少时的悸动。
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抹期待。
沈清阮眼尾瞥见他如同烈火一般的眼眸,神情闪过一抹慌乱。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想要抽回手,却被陆淮川一把握住。
清冷好听的嗓音便入了耳:“你......”
气温在逼仄的空气里突然升高,他的手心很暖,温度烫的像是要将她灼伤。
沈清阮慌乱的垂下了眼睫,轻咳一声:“我先回去了,明天你出院我再来。”
不由分说想要起身,可手腕却依旧牵着。
她猝不及防起身的一瞬间,惯性让她被绊住,很快跌入了一个怀抱。
砰砰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声入耳,怀抱里如同干枯玫瑰的淡淡香水味萦绕着鼻尖。
沈清阮悄然红了脸庞,头顶处传来一声好听的笑声。
那笑声像极了校园里的少年一般,将她拽人过往的青葱岁月。
第三十四章
沈清阮一时有些恍惚,鼻尖的味道似乎将她带进校园的林荫道。
眼前的人逐渐和大学校园里的那个身穿白色衬衣的少年重合。
他双眸含笑,微凉的指尖蹭了蹭她的鼻梁:“清阮,走啊,一会要迟到了。”
沈清阮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她连忙从怀抱里爬了起来,眼底染上一丝羞赧之色。
她抬起头的一瞬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他的眼眸似星空,吸引着她不断沉沦。
沈清阮匆匆离开了病房,再也没有回过头。
陆淮川望着她的背影由近及远,眼底情绪翻涌。
这时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皱眉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
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选择接过。
“妈。”
“淮川,你在哪里还好吧?还是清阮在照顾你吗?身体好点了吗?”
连续三个问题,让他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陆淮川缓缓下床接了一杯水,张了张唇:“妈,我在云城很好的,你放心吧。”
电话里稍显沧桑的声音说了几句,他轻声“嗯”了一声,继续说:“清阮一直在照顾我,妈你就放心吧。”
寒暄了几句以后,陆母才恋恋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身上的旗袍在暗处熠熠闪光,夜色渐深。
陆母站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清寒的月光,眼底盛满了担忧。
不知道陆淮川在云城怎么样了,听到沈清阮一直在照顾儿子,她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想起沈清阮,她轻声一叹。
陆淮川越是喜欢沈清阮,她这个做母亲就多一分担忧。
陆母唤来管家,心中的愁绪并没有散去,心事重重的说:“莫管家,你也是看着淮川长大的,他如今喜欢清阮那个孩子,你看......”
管家一身燕尾服,苍老容颜中含着一丝笑意:“夫人,陆少爷既然有了喜欢的人,沈小姐又对她好,这就足够了。”
“夫人,别怪我多嘴,这是少爷第一次对一个人上心。”
陆母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管家悄然离去。
她端着高脚酒杯,微凉的风钻入全身,她眼底闪过一道什么。
陆淮川想起沈清阮,双手交叉枕在头下,全然没有睡意。
他索性起床,远远望着清冷的月光,很快月亮躲在云层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陆淮川想起之前沈清阮专注的眸光,呼吸不由得乱了一下。
毫无章法的心跳声划破了黑夜的静。
陆淮川想起自己的母亲,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沈清阮。
纷乱的思绪搅得他更加没有睡意,他悄然从皮包的夹层摸出一张照片。
上面的沈清阮身穿白色机长制服,回身看的他那一眼。
陆淮川费了好半天的劲,才拜托北航的人偷拍了一张。
他恍惚间想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穿机长制服,好像也是最后一次了。
陆淮川抬眸深深看了一眼夜空,他知道沈清阮一直的愿望就是俯瞰大地。
希望自己耗费心力建造的那处地方,她会喜欢。
陆淮川心中闪过一道惴惴不安,他期待沈清阮签收生日礼物的那一天。
他抬起手腕垂眸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8月12日,是沈清阮的生日。
一夜无眠。
翌日。
沈清阮一大早便来到了病房,和陆淮川一起收拾衣物。
昨天的一幕幕再次出现在脑海里,她的动作有些僵硬。
沈清阮一边将衣服扔在行李箱里面,一边轻声说:“我给你办了出院手续。”
陆淮川“嗯”了一声,细碎的笑声断断续续钻入她的耳畔。
“我们回家。”
第三十五章
沈清阮手中的动作一顿,垂下了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了陆母,她的神情一凝,只说:“出院的事情,你告诉了你父母吗?”
陆淮川勾唇轻轻笑了笑:“当然告诉了,我妈还给我安排了回去的体检。”
衣服从她的指缝滑落,她若无其事的说:“那好啊。”
陆淮川轻咳了几声,咳嗽声在安静的病房里非常突兀。
沈清阮眸光看向一直没有关上的窗户,眸色复杂。
她埋怨的念叨了一句:“你昨晚没有关窗户吗?”
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话里,有着的担忧。
陆淮川笑着摆了摆手:“只是小小的感冒而已。”
沈清阮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给你定了机票,我就坐大巴回去就行。”
陆淮川闻言皱了皱眉头,眉眼是藏不住的担忧:“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他的话在她的心里如同一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一样,溅起阵阵涟漪。
沈清阮想起陆淮川的身份,眉头轻蹙,眼中似乎有光一样。
“你......”
她想要说些什么阻止他,可心底却还是升腾起一丝期盼,亦或是别的什么。
陆淮川深深看着她,眼中的情绪散落。
“我们走吧!”
他的语气轻快悠扬,沈清阮听着也觉得心情好了一点,望着他唇角灿烂的笑容,她愣了愣,脸颊染上一丝薄红。
归途路上。
沈清阮望着一直状似闭目养神的陆淮川,他身上的衬衣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颠簸的大巴起起伏伏,她战战兢兢的坐在他身旁,小声的问:“你还好吧?”
陆淮川闻言这才睁开了眼睛,整个人无精打采。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的耳畔:“我有点晕车。”
说完他再次闭上了眼眸,沈清阮看着一脸难受的陆淮川,轻叹了口气。
她也没想到,他会陪着自己坐大巴。
旅途大巴向来很是颠簸,她抬眼看向窗外,大巴开在泥泞的小路上,周遭还有几块大石。
一个急刹车,四周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陆淮川一脸痛苦,头差点磕在前面的座椅上,沈清阮眼疾手快用手背挡了一下。
他掀开了眼皮,入目的就是沈清阮被磕得有些通红的手背,他眼皮一跳,修长的指骨拽住了她的手。
他苍白着一张脸,强撑着一抹理智,轻声开口:“你的手......”
陆淮川实在难受,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了。
沈清阮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也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再度闭上了眼眸。
沈清阮想要伸出手扶着他东倒西歪的头,让他好受一些。
可大巴再次急刹车,她整个人倚靠在陆淮川的怀里,指腹不小心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陆淮川一无所知,眉头轻轻拢着。
沈清阮小心翼翼的起身,眸光紧紧盯着他,确信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为何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却有一点黯然。
她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看着陆淮川微皱的眉头,伸出手轻轻抚平。
原本平静的心似乎再也宁静不下来了。
大巴继续行进着,车上的人昏昏欲睡。
沈清阮却完全没有睡意。
她抬眼看向窗外飞驰的树木,眼里闪过一抹复杂。
第三十六章
南岭市。
陆淮川走了好一会儿,才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他执意推着行李箱回到了阳辰公寓。
沈清阮拗不过他,只得一进门给他倒了杯水。
陆淮川垂下了眼睫,望着她的动作,喉头滚了滚。
一切好像和以前一样,可又有什么变了一样。
他哑声开口:“我今天还有体检。”
沈清阮敛下眉目,看着他的脸色,担忧地说:“你现在能过去吗?”
陆淮川躺倒在沙发上,浑身好像失去了力气,他哑着喉咙说:“要等一会。”
她看着他的模样,轻声叹了一口气。
她端起了那杯水,小心的凑到了他唇瓣:“喝一点吧,好受一些。”
陆淮川掀开了眼皮,皱着眉头望着那杯水,仰头喝了一口。
医院。
沈清阮不放心陆淮川,只得和他一起来到了医院。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将两人迎了进去。
陆淮川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勾唇笑了笑:“没事的,只是你要等一会了,项目有点多。”
说完他晃了晃手中的检查表格,沈清阮粗略的看了一眼。
半小时后。
沈清阮在走廊走来走去,她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若绯,不是想要谈谈吗?就今天吧,南岭市第一医院,我等你。”
说完她掐断了电话,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医院走廊,不知为何,心情特别平静。
沈清阮知道话题多半是围绕林景彦,可她却也不在意。
她和林景彦已经彻底结束了,有没有误会,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许若绯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巧没有航线。
她连忙抓起一旁的背包,从公寓里走了出来。
沈清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
怎么陆淮川还没有出来?
她不禁有些奇怪,正准备拨通他的电话问一问。
“清阮?!”一个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
沈清阮回眸,见到了许若绯的侧脸,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找我想说什么?”
许若绯明显感觉到她话语里的敌意,她轻声笑笑:“当初的误会,我可以解释。”
沈清阮的眉眼肉眼可见冷了几分:“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她的一番话将许若绯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中。
许若绯轻叹了口气,说:“我已经结婚了,我没必要骗你。”
说完她从手中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红本,摊开以后递给了沈清阮。
沈清阮垂下头,本无意查看,可眸光却瞥见了那本结婚证。
上面的名字——不是林景彦。
她的声线清冷无比:“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若绯收好结婚证,轻声开口:“我就长话短说,我是丈夫是林景彦的朋友,我丈夫临终的时候将我托付给林景彦,让他帮我几个愿望,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完成一个婚礼。”
沈清阮听完只觉荒唐得像一个闹剧。
她轻声笑了笑,可那抹笑薄凉得很:“解释我也已经听了,你可以回去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但我不需要。”
这时一道男声打断了她们:“清阮,我已经检查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陆淮川脸上勾起一抹笑,眼底灿若繁星。
他自然的上前揽住了沈清阮的肩膀,语气温柔地道:“这是谁啊?”
许若绯早就怔在了原地,她眼底压着怒气,问:“你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
第三十七章
陆淮川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慵懒。
他一颗心被提起,也很好奇沈清阮的回答。
沈清阮脸上温和的笑容霎时冷了下来,她冷声开口:“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走近了几步,语气也有些不好:“说到底,这是我的私事,我们的关系还只是普通的前同事罢了。”
许若绯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林景彦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和陆淮川在一起?”
她的眼里闪烁着一抹不解,困惑长久的萦绕在她的心头。
许若绯碍于陆淮川还在眼前,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期盼的眼神看向沈清阮,可如今的那个人眼神清冷,她提及林景彦,可那人眼中再也找不到一丝情意。
沈清阮挽着陆淮川的手,轻启唇瓣:“你说他爱我?可他的爱意我半点也感觉不到,八年的时光,足够我看清他。”
她扔下了这一句,携着陆淮川从她身旁离开。
沈清阮深吸了一口气,陆淮川回头瞧了一眼那人。
他对他们的纠葛一直看在眼里,他的视线向下移,如墨的眼眸只能看见两人牵着的手。
他的心里美滋滋的,就连眉眼也笑得有些上挑。
阳辰公寓。
陆淮川停好了车,细心整理沈清阮的裙摆。
他的视线温柔而专注,沈清阮眼尾瞥见他的神情,只觉整个人像是在火上炙烤一样。
她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心情,陆淮川自然的牵着她的手走进房内。
沈清阮刚蹲下来准备换鞋,却见他已经换好了,解着她的鞋带。
她的眼眶微红,心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陆淮川神情温柔,她只能看见他英俊的侧脸,他骨节分明的手接完了鞋带。
他抬眸的一瞬间,眸光正对上还没有移开视线的沈清阮。
沈清阮慌乱的别过了脸,可耳朵红红,泄露了她几分羞赧。
陆淮川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眸灿若星空。
他轻笑了一声:“清阮,你这是怎么了?”
沈清阮垂下了眼睫,几乎不敢抬头看向他,她呼出一口浊气,小声说:“师兄还和以前一样,喜欢笑我。”
陆淮川压低了声线,凑近了她的耳畔:“现在不是在航空学院,你不用喊我‘师兄’。”
沈清阮闻言抬起了眼眸,咬着下唇,亲昵的称呼却怎么也唤不出口。
过了许久,她才颤着声音说:“师兄别取笑我了。”
陆淮川也不再逼她,温声开口:“那我先走了。”
说完从她身边绕了过去,拉开了房门,微凉的风一贯而入。
沈清阮张了张唇,最终没有叫住他。
直到他关上了房门,她才躺在沙发上,眼中闪过一抹纠结和懊恼。
她烦闷地揉乱了发丝,转身进了浴室。
花洒里的水倾泻而下,不到片刻,雾气将浴室里的镜子覆盖。
沈清阮眼前不自觉浮现一个人的脸,她的脖颈也染上了一抹潮红。
不知道是因为浴室里的热气,还是因为心中烦扰了思绪。
沈清阮打开了浴室门,热气腾腾霎时涌了出来。
她擦着自己的发丝,思绪又不知怎么又飘到了陆淮川的身上。
想起刚刚的一幕,她羞红了脸颊。
夜色渐渐深了。
沈清阮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的冰箱,取出一瓶红酒。
她走到了阳台上,小口的喝了一口红酒,眸光却盯着夜空高挂的月亮。
不知不觉,她想到了林景彦。
今天如果不是许若绯,她估计根本想不起来他了。
那些过往对于她来说,早已变成了一次经历罢了。
沈清阮仰头将酒杯里的红酒尽数喝了下去,涩甜的味道划入喉咙。
微凉的风拂过她的四周,她的心情逐渐平静。
她轻声呢喃道:“林景彦,再见。”
第三十八章
五天后。
沈清阮正端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自己的电脑,神情专注。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她偏过头看去,眼中闪过一阵迷茫之色。
陆淮川刚刚才走,现在来的人会是谁呢?
她没有多想,走了过去打开了门,却看见了高大欣长的身影。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尘不染的衬衣,整个人一丝不苟。
她冷下了眉眼:“你又过来做什么?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沈清阮手撑在门框,拦住了他的脚步。
林景彦垂下了眼睑,哑声说:“许若绯找你了吗?”
沈清阮闻言冷眼看了他一眼,两片唇瓣一张:“她见了我,说了你的很多事,包括解释。”
林景彦抬起了眼眸,褐色的瞳孔静静凝视着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他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眼底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可接触到她如同寒冰一般的眼神,他不禁有了一丝怯弱。
他有些害怕听见自己不想知道的答案了,可他已经来了,只得硬着头皮等待她的回答。
沈清阮没有看他的脸,自然没有注意到他日渐苍白的脸色,她轻轻笑了笑:“解释我也已经听了,林景彦,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已经离婚了。”
林景彦情急之下紧紧攥着她的手,眼底有了一丝祈求:“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沈清阮神色淡淡的回了句:“我以前很喜欢你,可是三年的婚姻我已经累了,林景彦,别再执着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说完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说清楚的放松,还是那一刻的释然。
沈清阮眉眼清浅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明白自己早已经放下了过去的感情,反观眼前的人眼中的执拗,她摇了摇头。
她的话落在林景彦的耳中只觉晴天霹雳。
他退后了几步,瞳孔中倒映着她眼底的清冷,苦涩的余味在心间蔓延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头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一句:“你喜欢的人,是陆淮川吗?”
林景彦也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问出口的,话刚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沈清阮乍一被人直接挑明,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
她轻呼出一口气,眼前却忽然浮现身穿衬衣的少年的脸庞,挥之不去。
她一时眼神中闪过一抹茫然,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沈清阮不由得问自己,可心口处剧烈的心跳声,无不彰显了一切。
林景彦看着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脸色,她唇角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如一把利剑穿透了他的心。
他如今心底闷闷的,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林景彦明白自己做什么也唤不回她的心了,苦涩的味道自心间蔓延至全身。
他喉头滚了滚,压低了嗓音:“祝......你幸福。”
说完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好似要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直到走到电梯门口,林景彦回过身子看了一眼,公寓的门早就关上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深情落寞不已,喃喃道:“你和他,该是幸福的吧。”
第三十九章
又过了几天。
沈清阮垂眸看着没有任何消息的手机,眉目黯然。
自从上次从云城回来以后,陆淮川就没有联系她了。
她再次点亮了屏幕,久久凝视着那串电话号码,还是没有拨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有了一丝害怕。
害怕这次会是一样的结局,害怕自己的情意终究没有结果。
沈清阮压抑地咳嗽一声,调高了一档空气净化器。
胸腔里的难受才好转了一点,想到自己的病,喉间苦涩。
她抬眸看向窗外,雾蒙蒙的天空像是被乌云遮挡,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浓雾中,叫人看不真切。
“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沈清阮愣了片刻,起身打开了门,一捧玫瑰花束映入她的眼里。
她怔在原地,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一个灿烂的笑脸出现在她的眼前,陆淮川轻声唤她:“清阮,你怎么了?”
饶是如此,沈清阮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睁大了眼睛,视线下移,怔怔的看着那捧骄阳如烈火一样热烈的红玫瑰。
它们花团锦簇,一朵挨着一朵。
沈清阮过了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惊异,还有一次难以被人发现的期待。
陆淮川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宠溺:“我什么?这花当然是给你的。”
沈清阮眉眼闪过一道喜意,她接过那捧玫瑰花,唇角微勾:“谢谢......”
她的话还未说完,未料他凑近了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她的脸颊染上了一丝潮红。
温度急剧升高,她悄然退后了几步,才找回自己的呼吸频率。
陆淮川勾唇轻轻一笑,垂着的手握紧了她的。
他手中的力道不断收紧,压低了嗓音:“你喜欢吗?”
他猝不及防的说出口,心口溢出一抹期待。
陆淮川想要知道她的答案。
沈清阮愣了一会,脖颈处有一片潮红,她低头望着明艳的玫瑰花瓣,神情温柔。
她轻声笑了笑,指尖抚摸着花瓣:“喜欢。”
她说完这句话,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
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交汇,眼中只剩下彼此,再也没有别的旁物。
陆淮川笑了笑,眼中似乎有些万丈星河。
他压低了声线,声音温柔慵懒:“怎么?不请我进去吗?”
沈清阮羞红了脸,慌乱松开了手,退后了几步,让出一个身位。
乞料被陆淮川霸道地牵起了手走了进去。
倾泻的灯光从上至下,打在他的侧脸上,刚毅清冷的脸庞添了一丝温柔。
饭后。
沈清阮眼眶微红,手撑在桌上,眼睛却望着在厨房忙碌着的那抹高大的身影。
身上的白衬衫一尘不染,手袖被随意挽起,露出劲瘦的胳膊。
陆淮川正洗着最后的碗筷,回身的一刹那却眼尾瞥见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眸。
沈清阮却一无所知,温柔似水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恍惚间,眼前的人刚毅的脸逐渐变回从前青涩的脸庞。
沈清阮压抑的轻咳一声,陆淮川听见她的声音,眉眼闪过一抹担忧:“你还好吧?”
她摇了摇头,强压下胸腔里的不适。
眼眸所到之处,都是眼前的人。
第四十章
两人一人端着酒杯站在阳台上,微风吹拂着两人的身体。
明月高悬当空,夜幕的黑将两人笼罩。
陆淮川喝下一杯酒,清冽好听的嗓音开了口:“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
沈清阮愣了愣,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
棕黄的液体静静流淌,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什么地方?”
陆淮川一脸神秘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告诉你的。”
可他越是这样,沈清阮却不由得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沈清阮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微光闪烁。
“师兄什么时候还有秘密基地了。”
她的语气温柔无比,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想要从中探听一些头绪。
可心底因为他的那句话,处在期待当中。
陆淮川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你放心,等到明天,我自己会告诉你的。”
沈清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仰头喝下一杯酒。
烈酒入喉,带着一丝呛辣的感觉,烧灼着她的喉咙。
不一会儿,她的脸颊便染上了一抹红色。
沈清阮趴在栏杆上,醉眼迷离的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陆淮川看着看着,险些被拽入迷离的漩涡。
他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悸动。
沈清阮已经醉了,她想要伸出触碰近在咫尺的酒瓶。
却不料被桌腿绊住,整个人失去重心朝着一侧倒去。
酒杯掉落在地,残存的酒洒了出来,折射出点点月光。
陆淮川眼明手快接住了她,沈清阮费力掀开眼睛。
他喉头滚了滚,顿觉口干舌燥起来。
她微晃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轻声喃喃:“我该把你怎么办呢......”
说完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就连呼吸声也渐渐平稳。
陆淮川无奈的摇摇头,心头溢出一抹甜蜜。
他抬起手腕,表带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他蜻蜓点水般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压低了声音:“清阮,生日快乐。”
翌日。
沈清阮才从宿醉的头痛中醒了过来,眼底闪过一片迷茫。
昨天的事情她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她和陆淮川喝了酒。
她揉了揉头,模糊的视线才看清趴在床边睡着的人。
陆淮川惯常穿的白衬衫还依稀如昨,只是多了一丝凌乱。
额间的碎发紧贴着耳侧,沈清阮拨弄了一会,眉眼闪过一抹温柔。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指骨握住了细腻如白瓷一样的手。
沈清阮的脸颊霎时红了,好半天才稳住了心神:“该走了。”
陆淮川轻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低沉,低音恍若在她的耳畔炸开一般。
吃过了早饭以后,他驾车带着她一同出发。
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沈清阮怔在了原地,眼前依稀能够看见新建的跑道。
远处的停机坪停着几架小型直升飞机。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眼眶红了一圈。
陆淮川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身,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生日快乐,清阮,我们一起过去吧。”
第四十一章
沈清阮怔了半晌,好半天才迟疑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现在,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沈清阮的眼中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陆淮川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牵着她的手步伐坚定的朝着直升飞机而去。
直到随着他一同踏入驾驶舱,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操纵台,沈清阮才明白一切都是真的。
陆淮川轻声笑了笑:“你可以自己操纵它翱翔天际,虽然距离不宜太高。”
沈清阮眉眼一凝,颤抖着手触碰到操纵台。
一年多了,她已经那么久没有握着操纵杆了。
她的眼中浮现一丝希冀,希望飞行愉快。
她深吸一口气,拉动操纵杆,带领飞机缓缓上升。
沈清阮看着脚下一望无垠的陆地,眼中有晶莹闪过。
微风拂过她的身子,她站在直升飞机里,心情逐渐宁静。
陆淮川强有力的右手轻轻握上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因为场地有限,现在就要准备降落了。”
沈清阮凑到他脸颊,飞快的落下一吻。
她的脸颊红红,声音轻柔:“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陆淮川神情专注的目视前方,脸上的笑容的再也抑制不住。
“我说过,我会带你飞的,我做到了。”
沈清阮看着他眼中的得意,噗嗤一声笑了。
“是是是,你做到了。”
飞机划过跑道,停了下来。
陆淮川牵着她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放手了。
直到两人的手心出了汗,他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
沈清阮眼中闪烁着光芒,她语气轻快:“这里可以让别人过来体验吗?”
陆淮川眼中却没有了别的景色,他勾唇笑了笑:“当然,只要你想。”
他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和光芒,心中感慨不已。
过去一年的沈清阮整个人没有灵魂一般,而现在,她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对他而言,只是欣慰。
沈清阮眼中跃跃欲试,她期待的看向眼前的男人:“我可以接管这里吗?”
陆淮川沉思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宠溺地揉乱了她的发丝:“当然可以,我有话想和你说。”
她闻言愣了一下,眼中的喜悦还没有褪去:“什么?”
陆淮川懊恼的深吸了一口气,沙哑低沉的嗓音落入她的耳畔:“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想了想,还是想好好和你说出口。”
沈清阮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情绪。
她脸上染上一丝羞赧,点了点头。
陆淮川像个少年一样,微颤的手牵过了她的,灼热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沈清阮凝视了好一会儿,心口溢出一丝甜蜜。
两人腻歪了一会后,陆淮川扯了扯唇角,薄唇微抿:“我们今天回家一趟,我妈妈想见你。”
沈清阮眼中的光芒很快散去了些,她喉间酸涩,有些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
想起自己的病,不由有些怯弱。
原来一旦真的喜欢了眼前的人,就不得不在意陆母的看法。
她想得到他的母亲的肯定。
第四十二章
御水湾别墅。
沈清阮坐在车内,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可她手心里还是不断的渗透出汗水。
和上次来这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抬眸看着眼前庄严古朴的别墅,胸腔的心脏还是不断你的跳跃着。
头发花白的管家敲了敲车窗,陆淮川摇下了车窗,清冽好听的嗓音响起:“清阮,我们该下车了 。”
沈清阮深吸了一口气,才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管家沧桑的脸庞闪过一抹笑容:“这里请。”
陆淮川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径直走了进去。
进门的一刹那,沈清阮就和眼前的陆母四目相对。
她扯动唇角,僵硬了笑了笑:“伯母。”
陆母轻轻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眉头微拢。
饭后。
陆母拉过了陆淮川的手,压低了声音:“你先上楼,我有话要对她说。”
陆淮川走了以后,整栋别墅恢复了宁静。
沈清阮整个人端坐在沙发上,大气也不敢出。
陆母缓缓坐在她的身侧,声音依旧温柔慈祥:“我也没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我找了国外的专家,问了你的病,他们有办法能让你恢复到和常人一样。”
沈清阮乍一听见这样的话,眼眶渐渐红了,她声音放柔了下来:“谢谢伯母......”
陆母却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淮川喜欢你,伯母也喜欢你,你也是个好孩子,就当是我给未来陆家媳妇的见面礼吧。”
沈清阮神色一震,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直到上了楼,脑海里才咀嚼着陆母刚刚的话。
她望着眼前的客房,如果她刚刚没记错的话,她的客房紧挨着陆淮川的房间。
经过的时候,他的房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沈清阮脸颊红红,大脑有一瞬间的死机。
她匆匆忙忙迈开了步子,却被一双劲瘦的手臂拉着进了房。
她的眼前闪过陆淮川的脸,他笑起来的样子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底。
窗外微凉的冷风一贯而入,冲散了房间里的雾气。
沈清阮只看了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陆淮川浑身只系着一条浴巾,胸前大片的胸膛映入她的眼底。
沈清阮眉眼闪过一丝羞赧,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先走了。”
说完匆匆就要往房门走去,却被他拦住了去路。
他指了指头上滴着水的发丝,语气自然:“你帮我吹头发。”
他将毛巾递给了沈清阮,后者怔了片刻,轻声“哦”了一声,接过了毛巾细心擦拭着他发丝的水珠。
随着吹风机的风声响起,沈清阮神色温柔的吹着他的发丝。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陆淮川喉头滚了滚,情动之间,吻上了那片唇瓣。
沈清阮猝不及防被扑倒在沙发上,吹风机也摔在一边,呼呼的风声还在继续。
他温柔又热烈的吻着她,顷刻间,两人呼吸交缠,暧昧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
......
餍足,夜深。
沈清阮嘤咛了一声,翻身躺在陆淮川的怀里。
陆淮川望着她脸上的疲累,轻声笑了笑,眼中带着满足的笑意。
他细心为她整理额间的发丝,眼中的温柔浓到化不开。
......
一年后。
南岭市。
沈清阮看着诸多情侣在面前的停机坪排队,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她将这里改成了一处观光打卡的地方。
身为北岭机场唯一的女机长,她身上承载的期望和责任比一般人都要多。
「两陆」沈清阮偏过头看了一眼他:“谢谢。”
两人互相点头以后,陷入了一阵沉默。
林景彦手撑着栏杆,面容沉静:“下次你们来北岭,我请你们吃饭。”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两道视线看着眼前的停机坪。
沈清阮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过,眼中含着笑:“喂,老公。”
“我今天要加班,看天气预报今天有雨,记得带伞哦!”
沈清阮眼眸微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说:“知道了。”
一旁的林景彦看着眼前的沈清阮,心中一叹。
离开了自己的她,也能过得很好。
他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呢?
送走了林景彦以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降大雨。
沈清阮神色微怔,刚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还觉得不会下雨,她抬眸看着眼前灰蒙蒙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她只能快步跑去不远处的站台上等着了。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雨还是下个不停。
忽然,她似乎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低沉浑厚的嗓音十分耳熟。
沈清阮愣了愣,直到那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她才回身看去,才看见陆淮川撑着伞站在雨中。
雨下的很大,连他的面容都有些看不清。
那双眼眸直直看了过来,眸光温柔霸道。
“清阮,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好听。
沈清阮怔在原地片刻,直到他的面容日渐清晰,神情恍然,终于回过了神。
她眉眼微弯,勾起唇角清浅一笑:“好!”
陆淮川另一只手牵起了她的手,眉眼温柔。
两人在漫天雨幕中,互相依偎,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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